那股子要将整个时代都照亮的火焰，最终还是被一声不合时宜的汽车鸣笛声，浇灭了大半。
叶安难得清闲了两天。
这两天，他什么都没干，结结实实地睡了四十八个小时，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被榨干的脑袋，总算重新注满了机油。
第三天清晨，他被国良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塞进了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里。
“我说，国良同志。”
叶安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嘴里叼着根从食堂顺来的油条，含糊不清地抱怨。
“这才几点啊？天都还没亮透呢。”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赶着投胎吗？”
国良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那张国字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
“航空工业部。”
叶安嚼油条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国良那张写满了“你小子别想跑”的脸，感觉自己那刚加满的机油，瞬间就漏了一半。
航空工业部，位于省城的另一头。
那是一片被高墙和电网包裹起来的，充满了神秘与肃杀气息的园区。
当吉普车在主楼前停下时，赵天正站在台阶上，来回踱步，那张总是写满了焦虑的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期盼。
他看到叶安下车，几乎是从台阶上冲了下来，那架势，比看到失散多年的亲爹都激动。
“叶总工！”
赵天一把抓住叶安的胳-膊，那力道，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您可算来了！”
叶安被他晃得头晕眼花，感觉自己刚吃下去的半根油条，都快从胃里翻出来了。
“赵部长，您先松手。”
“这要是把我晃散架了，待会儿可就没人给您干活了。”
赵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我的错！我的错！”
他指了指身后那栋充满了科技感的办公楼，那姿态，不像是部长，倒像是个急于献宝的导游。
“东西都给您备好了！全在三楼的保密资料室里！”
三楼，保密资料室。
厚重的合金大门在赵天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叶安看着眼前这间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房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房间里，没有桌椅，没有茶水。
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金属架子。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起来的，厚厚的图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这~”
叶安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图纸，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就是您说的，‘东西’？”
“是啊！”
赵天一脸的理所当然，他走到一个架子前，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取下一卷最粗的图纸。
“这儿是我们现役的歼~7，歼~8所有型号的设计总图，还有历次的改进方案。”
他又指向另一排架子。
“那边，是在研的歼~9，还有几个已经被否决了的验证机项目的所有风洞实验数据。”
赵天转过身，那张总是写满了焦虑的脸上，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叶总工，这就是我们航空工业部，这三十年来，所有的家当。”
他看着叶安，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近乎恳求的期盼。
“您随便看。”
叶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图纸，看着那一张张承载了华夏几代航空人梦想与血汗的纸张。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国良。”
叶安头也没回。
“把门给我看好了。”
“在我出来之前，谁要是敢进来打扰我。”
叶安的眸子里，一片冰寒。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给我拦在外面。”
国良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口，那挺拔的身姿，如同门神般，将那扇合金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叶安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图纸前。
他没有急着去翻阅。
而是闭上了眼。
【系统，启动全息扫描及数据建模。】
【指令接收，正在对当前环境内所有纸质文档，进行高精度信息抓取。】
下一秒。
叶安的脑海里，那成千上万张静静躺在架子上的图纸，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的线条，符号，数据，如同奔腾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之海！
歼~7的机翼结构，歼~8的进气道设计，歼~9那充满了探索性的鸭式布局。
每一个零件，每一道焊缝，每一个看似无足轻重的参数。
都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地，拆解，分析，重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张图纸的数据，也被彻底吸收时。
叶安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丝毫的波澜，只有一片如同深海般，浩瀚而平静的清明。
他走到旁边那张空无一物的绘图桌前，拿起一支铅笔。
他没有打草稿。
也没有去翻阅任何一张图纸。
只是凭着记忆，在那张空白的纸上，画下了一根流畅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线条。
那是一条完美的，结合了翼身融合与升力体设计的，属于下一代舰载机的，脊梁！
赵天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他看不懂叶安画的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风暴，正在那小小的笔尖下，酝酿成型。
就在这时。
“吱呀~”
保密资料室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
国良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动也没动。
他只是侧过头，那张国字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一个穿着一身半旧蓝色卡其布外套，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是杨正。
他看到国良，先是一愣，随即对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国良也回了他一个军礼。
杨正没有再多言，他径直走到那张绘图桌前。
当他看到叶安笔下那条已经初具雏形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机身轮廓时。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