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正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指着那张图纸，又指了指叶安那张写满了“这有什么难的”的脸。
“你这是~”
“升力体边条翼混合布局？”
杨正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撼。
“把机翼和机身的概念彻底模糊掉，让整个机体都参与产生升力？”
“这怎么可能？！”
杨正一把抓起桌上另一支铅，在那张图纸的空白处，疯狂地演算起来！
“这种布局，在跨音速阶段，会产生极其复杂的激波干扰！”
“还有操纵面的效率问题！没有了传统的水平尾翼，你怎么保证飞机的俯仰控制？！”
叶安甚至没有去看杨正那张因为极致的震撼而扭曲的脸。
他只是把那支画出了颠覆性线条的铅笔，随手往桌上一扔，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根啃完的鸡骨头。
“你的问题，问得很好。”
叶安晃了晃有些发酸的脖颈，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但是，这不归我管。”
他指了指那张已经被杨正的草稿和公式覆盖了大半的图纸，又指了指杨正。
“我只负责画出最离谱的形状。”
“至于怎么让这个离谱的形状，在天上飞起来，并且不会一头栽下来。”
叶安摊开手，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欠揍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那是你的事，杨大专家。”
杨正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动。
对啊！
控制！
这已经不是传统气动布局的范畴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将飞行器的控制，从机械舵面，彻底解放出来的电传飞控领域！
“我明白了！”
杨正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另一叠空白的绘图纸，整个人就这么席地而坐，将那些纸铺在水泥地上。
一行行复杂的控制律公式，一个个精密的逻辑框图，从他的笔下倾泻而出！
他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那股子属于顶尖科学家的，不解决问题誓不罢休的癫狂，让一旁的赵天和国良，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赵天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
一，随手画出了一架足以颠覆整个航空史的飞机。
另一个被一句话点醒，就地开始推演一套全新的飞行控制系统。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怪物？！
国良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重新晃回角落，找了个装满废旧电缆的木箱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闭目养神的叶安。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整个保密资料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却又无比和谐的安静。
只有杨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叶安那几不可闻的，均匀的呼吸声。
赵天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想上去看看杨正到底在画什么，又怕打扰了这位天才的灵感。
他想过去跟叶安聊两句，又怕被那小子几句话给噎死。
时间，就在这种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时针从九点，走到了十二点。
“叮铃铃~”
刺耳的午休铃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园区，打破了资料室里那诡异的宁静。
叶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里，一片清明。
“我操，到点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木箱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那动作，充满了对下班干饭的，原始而热切的渴望。
他走到还趴在地上，浑然忘我，疯狂演算的杨正身旁，伸出脚，用鞋尖轻轻地踢了踢他的后背。
“喂，别画了。”
“吃饭了。”
杨正的身体，纹丝不动，手里的笔依旧在飞速地游走。
叶安撇了撇嘴。
他弯下腰，一把抓起杨正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似的，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跟你说吃饭了！”
杨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抬起，眼里的焦距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凝聚。
“啊？吃饭？”
“走！”
叶安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赵天和国良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一幕，对视一眼，那两张脸上，全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航空工业部的专家食堂，伙食标准比红星厂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米饭馒头管够，甚至还有饭后水果。
他刚拿起筷子，准备对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狮子头下手。
国良就端着个只打了两份素菜的餐盘，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
“你们俩，进行得怎么样了？”
国良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盘问味道。
叶安夹起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狮子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什么怎么样？”
“航母。”
国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叶安。
叶安好不容易才把那口狮子头咽下去，灌了一大口免费的紫菜蛋花汤，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对着一盘炒青菜发呆，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什么“矩阵方程”“卡尔曼滤波”的杨正。
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写满了“你小子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的国良。
叶安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工程师，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充满了将整个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对的自信与狂傲。
“放心吧。”
叶安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那姿态，仿佛他不是在回答问题，而是在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
“我们两个联手。”
“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赵天端着餐盘，刚走到桌边，就听到了这句狂得没边的话。
他看着叶安那张写满了“这都不是事儿”的脸，又看了看杨正那副虽然魔怔，却明显已经找到了方向的模样。
赵天的心里，那块悬了十几年的，关于华夏航空未来的大石头，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他把餐盘重重往桌上一放，那声音，比叶安刚才拍筷子还响！
“好！”
赵天的咆哮，在整个食堂里激起回响！
“有你们这句话！”
他指了指叶安，又指了指杨正，那张总是写满了焦虑的脸上，此刻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与狂热！
“你们就是要天上的月亮！”
“我也给你们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