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的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无人机群,如同一场无法阻挡的海上风暴。
“快了。”
他在梦里呢喃着。
“真的快了。”
仓库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明亮,映照着那群年轻人忙碌的身影。
这一刻,历史的齿轮,在叶安的拨动下,发出了清脆的咬合声。
新时代的序幕,就此拉开。
叶安猛地睁开眼,从电缆堆上坐了起来。
他看着林涛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影,随手抓起旁边的茶缸。
“林涛,那个坐标算错了,往左偏三毫米。”
叶安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笃定。
林涛浑身一震,连忙低头核对数据。
“真的错了!叶老师,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叶安喝了一口凉茶,重新躺了回去。
“用脑子看。”
他闭上眼,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仓库里再次响起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而那台电脑的屏幕上,破晓两个大字,正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叶安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而他身边的世界,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切,才刚刚开始。
“叶老师,左偏三毫米的坐标修正完了,燃油泵的压力曲线确实稳住了。”
林涛扭过头,视线落在刚从电缆堆里坐起来的叶安身上。
叶安揉了把被电缆勒出红印的脸颊,顺手抄起桌上那个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搪瓷茶缸。
“修正完就滚去睡觉,别在这儿守灵。”
叶安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稍微驱散了脑袋里的混沌。
“可是叶老师,杨专家那边刚发来三封加急电报,说是风洞测试的数据全炸了。”
林涛指了指旁边那台正吐着长长纸带的电传打字机,语气里透着股子心惊肉跳。
叶安掀开被角,趿拉着那双已经磨掉后跟的布鞋,晃晃悠悠踱到打字机前。
纸带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群受惊的马蜂,完全看不出任何逻辑。
“这哪是测试数据,这分明是杨正那老小子的心脏起搏监控图。”
叶安扯断纸带,随手团成一个球,精准地投进了五米外的废纸篓。
打字机的齿轮还在咔咔作响,仿佛在替远在省城的杨正呐喊助威。
【叮~检测到异常气动载荷数据,绝对分析系统介入。】
【目标识别:下一代舰载机1:5缩比模型。】
【问题诊断:传感器布局冲突,激波反射干扰导致数据溢出。】
叶安看着脑海中刷出的红色警告,无奈地叹了口气。
“国良呢?他那辆破吉普车是不是又在半路抛锚了?”
话音未落,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门轴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国良穿着一身满是泥点的作训服,大步流星冲了进来,额头的青筋因为焦急而一跳一跳。
“叶安!赶紧跟我走!航空部那边快翻天了!”
国良一把抓住叶安的胳膊,那力道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给捏碎。
“杨正把自己关在风洞实验室里十二个小时了,谁劝都不开门。”
叶安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茶缸差点砸在地上。
“让他关着呗,说不定憋一憋能憋出个诺贝尔奖来。”
叶安嘴上损着,脚下的动作却没停,顺手从工作台上抓起那个装满绝密磁盘的黑色提包。
“别贫了,老首长亲自下的令,就算是绑,也得把你绑到风洞口去。”
国良不由分说,架起叶安就往外拖,吉普车的引擎在仓库外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三个小时的路程被国良硬生生缩短了一半,轮胎在航空部大院的水泥地上擦出两道刺眼的黑印。
叶安刚跳下车,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臭氧味和烧焦的电路板味道。
风洞实验室的大门紧闭,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正围在门口,手里捏着速效救心丸,急得团团转。
“叶总工!您可算来了!”
赵天部长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上来,手心全是冷汗。
“杨正钻了牛角尖,非说你画的那个升力体布局在跨音速阶段会产生自毁性振颤。”
叶安没理会赵天的焦虑,抬起脚,对着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就是一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里面的动静瞬间消停了。
“杨正!开门!再不开门我就让国良用炸药把这儿炸开了!”
叶安扯着嗓子吼了一句,顺便对着身后的国良使了个眼色。
国良心领神会,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属于顶尖军人的杀伐气势瞬间填满了走廊。
几秒钟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缝里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杨正的眼镜歪在一边,头发乱得像是个刚被捅过的鸟窝。
“叶安……数据不对,全都不对。”
杨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揉皱的坐标纸。
“模型在零点九马赫的时候,升力中心会发生不可预知的跳变,传感器全部红灯。”
叶安侧身挤进实验室,一股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巨大的风洞管道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走到主控台前,视线扫过那一排排闪烁的电子管和仪表。
【系统,建立风洞内场三维流体模型,实时捕捉干扰源。】
【分析中~捕捉到非线性激波干扰,源头:模型左侧第三号压力感应探针。】
叶安冷笑一声,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沉重的长柄钳子。
“杨正,你这几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安指着风洞观察窗里那个充满了未来感的银色模型,语气里透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
杨正愣在原地,视线死死盯着模型,嘴唇剧烈颤抖。
“你懂什么!那是严格按照气动布局安装的传感器,误差不超过零点一毫米!”
“误差是不超过零点一毫米,但你把它钉在了激波发生的临界点上。”
叶安跨步上前,右手猛地发力,长柄钳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咔吧!”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枚价值连城的进口高精度传感器,被叶安直接从模型表面绞碎,残骸掉在风洞底部的金属网上。
“你干什么!”
杨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人瘫在地上,眼底全是绝望。
门口那帮老专家也傻了眼,赵天部长的速效救心丸直接掉进了茶杯里。
“那可是全国唯一一套能测跨音速压力的探针!”
叶安随手扔掉钳子,拍了拍手上的金属屑,视线重新锁向控制屏幕。
“那是累赘,是挡在真相前面的垃圾。”
叶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一串串全新的补偿代码被强行钉进控制系统。
“重新启动,马赫数调到零点九五,压载舱全功率运行。”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嗡~”
风洞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巨大的风扇叶片开始撕裂空气。
屏幕上的曲线开始攀升,原本疯狂抖动的数据流,在经过那个被叶安砸碎的空位时,竟然奇迹般地平滑了下来。
绿色的线条像是一条温顺的丝绸,在坐标轴上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杨正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眼镜再次滑落也顾不上扶。
“平了……数据竟然平了?”
他转过头,视线里充满了信仰崩塌后的震撼。
“为什么?少了一个传感器,数据反而更精准了?”
叶安重新瘫回那张唯一的破皮椅子上,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已经融化变形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因为你那个传感器本身就是个干扰源,它产生的激波在狭窄的喉道里来回反射,把真实数据全绞碎了。”
叶安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吐槽。
“这就好比你非要在显微镜的镜头上贴一张膏药,然后抱怨看不清细菌。”
杨正僵在原地,大脑里那套旧有的气动弹性理论正在被疯狂碾碎。
他看着那个正毫无形象舔着手指上巧克力渍的年轻人,感觉自己这辈子建立的学术大厦,被这把钳子一下就砸成了废墟。
“赵部长,别在那儿发愣了。”
叶安斜了赵天一眼,指了指显示器。
“赶紧记录数据,这电费挺贵的,别浪费国家的资源。”
赵天猛地回过神,对着身后的技术员咆哮起来。
“快!全部记录!一个字节都不能漏!”
实验室里瞬间陷入了另一种疯狂的忙碌,键盘的敲击声像是密集的鼓点。
国良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按着配枪,那张国字脸上的凝重渐渐散去。
他看着叶安那副大爷般的坐姿,心里那股子憋了半天的火气莫名其妙变成了钦佩。
“叶安,你小子这手暴力破局,真是要把这帮老学究给吓出好歹来。”
国良走过去,压低嗓门,视线在杨正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转了一圈。
“吓一吓好,省得他们总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连路都不会走了。”
叶安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拎起那个装满磁盘的提包。
“行了,数据稳住了,剩下的就是堆时间的苦活儿,别再来烦我。”
他晃晃悠悠往门口走,路过杨正身边时,脚尖踢了踢对方的鞋跟。
“杨大专家,下次测试前先洗洗头,脑子里的油太多,容易影响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