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正华也不生气，只是指了指窗外那艘在海浪中微微起伏的022快艇。
“那感情好。待会儿要是真掉海里了，还得麻烦你们空军的同志，用飞机把我们吊上去。”
赵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那艘外形诡异，充满了冰冷杀戮美学的怪船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群航空专家，更是下意识地向前凑了一步，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相信。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赵天的声音，有些发干。
“小舢板啊。”龙正华的语气，风轻云淡。
杨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死死地锁着那艘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危险。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正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的身影上。
“叶安。”杨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观察站。
叶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哟，杨大专家，几天不见，又帅了。”叶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两人不是即将对决的宿敌，而是约好了一起去网吧包夜的损友。
“少贫嘴。”杨正走到他面前，两人相隔不到半米。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我那条‘猛龙’，下周就能上天。垂直爬升率，超过了F-15，雷达反射面积，比你这艘船还小。”杨正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这艘‘泥鳅’，能在水里不翻，就算成功。”
“是吗？”叶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淡的嘲讽。
“飞机飞得再快，不还得从地上起飞？我这艘船，本身就是移动的机场，还是带刀的。”
他指了指窗外那艘022，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充满了过来人的，淡淡的装逼。
“杨正，咱们也别废话了。”
“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杨正的眉梢，挑了一下。
“赌什么？”
“就赌我这艘‘小泥鳅’，能不能在你那条‘猛龙’上天之前，先把你的机场，给端了。”叶安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降维打击”的，绝对的自信！
“今天测试，两个项目。”
“第一，极限航速。第二，隐身突防，实弹打靶。”
叶安伸出两根手指。
“只要有一项，没达到我说的标准。”
“我输。”
“我输了，乱石滩那艘航母的电磁弹射核心技术，我双手奉上，让你拿回去给你那破飞机当弹弓玩。”
这话一出，整个观察站，死一般的寂静！
连龙正华的脸色，都变了！
电磁弹射！那是航母最核心的，绝密中的绝密！这小子，竟然拿这个当赌注？！
“你疯了？！”赵天第一个跳了起来，他指着叶安的鼻子，那根手指都在哆嗦。
杨正也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叶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狂暴的风暴。
他知道，叶安不是在开玩笑。
“那你要是赢了呢？”杨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赢了？”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甚至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笑容。
“很简单。”
他指了指杨正，又指了指自己。
“你，来我们红星厂，给我那艘航母，打扫一个月的甲板。”
“从舰艏到舰艉，每一块钢板，都得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怎么样，杨大专家。”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标准欠揍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赌不赌？”
杨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安，那张总是白净斯文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又被一股更加汹涌的，属于顶尖天才的，绝对的骄傲与疯狂，所取代！
“赌！”
一个字，如同惊雷，在观察站里炸响！
“好！”叶安打了个响指，那声音清脆。
他转身，拿起指挥台上的红色通话器。
“各单位注意。”
叶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靶场。
“022隐身导弹艇，解除船台锁定，准备出港。”
他顿了顿，那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嗓音，在这一刻，却带着一股子要将这片天地都颠倒过来的，滔天的狂傲！
“今天，让咱们空军的同志们看看。”
“什么叫，海上超低空突防！”
杨正那一个“赌”字，如同在密闭的观察站内引爆了一颗炸雷。
赵天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瞬间煞白。他想拦，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
龙正华则深深地看了叶安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纵容与期待。
“好！”赵天毕竟是航空部的掌门人，短暂的失神后，那股子属于军工大佬的豪气又回来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杨正，那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的灰尘都震下来！
“你说，怎么比？谁先来？”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
海军和空军的专家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我们先来！”一个空军方的雷达专家想也不想就站了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海军的雷达，能不能锁住我们！”
这是阳谋。
空军先上，用最先进的四代机原型机，把测试的难度系数直接拉到天花板。
你海军的雷达要是连飞机都看不见，那后面那艘小舢板的隐身测试，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龙正华刚想说话，叶安却先一步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行啊。”他甚至没去看那群憋着劲想找茬的空军专家，只是冲着杨正，扬了扬下巴。
“杨大专家，你先请。”
“舞台先交给你，好好表演，别搞砸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一个连飞机都开不明白的菜鸟呢。”
我操。
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天被他这副德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杨正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没再废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叶安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等着。”
随即，他转身，在那群航空专家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观察站。
“叶安！”龙正华压低声音，凑到他身边，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担忧，“你小子，真有把握！”
“首长，格局，格局要打开。”
“他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响。”
龙正华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
靶场外的临时跑道上。
地勤人员拉开了巨大的伪装网，一架充满了科幻色彩的银灰色战斗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它没有传统三代机那种圆润的机身，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凌厉折角的菱形机头，以及与机身完美融合的DSI进气道。那对充满了力量感的鸭翼，和巨大的三角主翼。
华夏航空工业呕心沥血，追赶了世界几十年的最高结晶！
杨正换上了一身橙色的抗荷服，戴上飞行头盔，在那群地勤人员崇敬的注视下，迈着沉稳的步子，登上了这架只属于他的，钢铁座驾。
座舱盖缓缓合拢。
他对着塔台，做了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观察站内。
巨大的主屏幕上，瞬间切换成了“猛龙”驾驶舱的第一视角画面。
“老龙，看清楚了！”赵天站在雷达屏幕前，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上，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骄傲与自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低可探测性’！”
轰——！！！
跑道尽头，涡扇六改进型发动机喷射出长长的，带着淡蓝色光晕的尾焰！
“猛龙”战机在巨大的推力下，如同离弦之箭，在跑道上疯狂加速！
不过百米的距离，机头猛地一扬！
整架飞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咆哮着，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直冲云霄！
“我操！”观察站里，一个年轻的海军雷达兵，失声惊呼。
“这是飞机？这是火箭吧！”
那股子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让在场所有海军方的专家，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报告！目标已进入测试空域，高度五千，速度一点二马赫！”
“开启S波段搜索雷达！锁定目标！”
雷达屏幕上，代表着“猛龙”的光点，若隐若现，像一个随时都会熄灭的鬼火。
“锁定失败！目标信号特征太弱，无法建立稳定追踪！”
“切换X波段火控雷达！照射功率开到最大！”
屏幕上，一道绿色的扫描扇面疯狂扫过目标空域，可那个微弱的光点，却总能在被锁定的前一秒，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瞬间脱锁！
“他在做高G机动！过载九个G！我们的雷达转速跟不上他的机动轨迹！”
赵天和那群空军专家，看着屏幕上那狼狈不堪的扫描扇面，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从容。
杨正，正在用一种降维打击般的方式，无情地戏耍着海军引以为傲的防空雷达网。
“怎么样，老龙？”赵天转过头，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欠揍到了极点。
龙正华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转过头，想从叶安脸上找到一丝凝重。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张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仿佛已经睡着了的脸。
这小王八蛋！
火都烧到眉毛了，他竟然还有心情睡觉？！
就在龙正华准备一脚踹过去的时候。
叶安那懒洋洋的，仿佛梦呓般的嗓音，幽幽响起。
“这小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甚至没睁眼，只是撇了撇嘴，那副嫌弃的模样，仿佛杨正那套惊艳了全场的高超机动，在他眼里，就是一套广播体操。
“飞得花里胡哨，有用吗？”
话音刚落。
“嘀——！”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观察站里炸响！
那台刚才还上蹿下跳，狼狈不堪的火控雷达屏幕上。
一个鲜红的，稳定得如同焊死在屏幕上的锁定框，死死地，套住了那个正在做着第十次高G规避的，微弱的光点！
锁定成功？！
赵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张刚还写满了骄傲的脸上，此刻全是见鬼了的表情！
“怎么可能？！”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的空军雷达专家，更是一把推开面前的操作员，扑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他刚才明明已经脱锁了！我们的雷达告警器没有任何反应！这……这是怎么锁上的？！”
“哦，忘了告诉你们了。”
叶安终于睁开了眼，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那台同样陷入了死寂的雷达控制台前。
他指了指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显示着数据链状态的角落。
“我嫌你们这套雷达的算法太蠢，昨晚顺手给它刷了个新固件。”
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无辜的笑容。
“加了套预测性算法。”
“它不是在追着飞机跑。”
“它是在飞机将要出现的那个位置，等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