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刚才还因为无法锁定目标而疯狂报警的火控雷达停了。
任凭杨正在空中做出何等匪夷所思的机动,那道红框都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时空里。
赵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群刚才还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空军雷达专家,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个之前还信誓旦旦的空军雷达专家,喃喃自语,那张写满了理论与自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现实无情碾压后懵逼。
预测性算法?
在飞机出现之前,就去等着它?
这他娘的哪里是雷达!
叶安甚至没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晃晃悠悠地走回窗边,重新靠回那冰冷的玻璃幕墙上,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猛龙”战机在被锁定超过三十秒后,终于放弃了挣扎。
叶安看着那道银灰色的流光,撇了撇嘴。
“菜就多练练。”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不偏不倚地扇在了观察站里每一个空军专家的脸上。
“别总想着靠机动性吃饭。”叶安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玻璃,落在了那间狭小的驾驶舱里,“现代战争,打的是信息,是算力。”
“你飞得再快,快得过我算你下一步在哪儿吗?”
噗通。
一个年轻的空军雷达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信仰,崩塌了。
龙正华站在一旁,看着赵天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五彩斑斓的脸,心里那股子憋了几十年的恶气,终于顺了。
痛快!
他娘的太痛快了!
他强忍着没笑出声,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惋惜的语气开口。
“老赵啊,看来你们这飞机,隐身涂层还得再下下功夫啊。你看,让我们这套快淘汰的老旧雷达都给抓住了,这要是上了战场,可怎么办哟。”
赵天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老旧雷达?
你管那个能预测未来的怪物叫老旧雷达?!
就在这时,杨正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在观察站内响起。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属于顶尖天才,在见识了更高维度的力量后,最纯粹的,也是最干脆的承认。
“我输了。”
观察站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叶安笑了。
他拿起指挥台上的红色通话器,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拿自家厨房的锅铲。
“行了,热身结束。”
他对着通话器,那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嗓音,在这一刻,却带着一股子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搅乱的疯狂!
“现在,轮到我们了。”
“022,出港!”
一声令下。
远处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上,那艘静静停泊在浮动船坞里的,通体深灰的怪船,尾部突然喷出两道并不起眼的白色水花。
没有巨大的轰鸣,没有黑烟滚滚的场面。
它就像一头滑入水中的鳄鱼,无声地,优雅地,脱离了船坞的束缚。
然后,它动了。
“报告!022已出港,航向正东,目前航速十五节!”
“开启测试海域所有监测雷达!S波段、X波段、远程预警雷达,全部给我开机!功率调到最大!”赵天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他输了第一局。
但他不信,一艘两百吨的小船,能从这片由几十台雷达构筑起来的天罗地网里,凭空消失!
屏幕上,代表着022的光点,只有一个针尖大小,颜色是极淡的绿色。
“航速二十五节!”
“三十五节!”
“报告!航速已达四十五节!正在向五十节冲刺!”
“什么?!”那群空军专家,再次被震住了。
一艘两百吨的船,跑出了五十节的航速?!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将近九十公里的时速!这已经不是船了,这是贴着海面飞行的导弹!
“雷达信号呢?”赵天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
“信号……信号极弱!”雷达兵的声音都在发抖,“它的雷达反射截面积,比一艘小渔船还小!我们的系统,很难将它从海面杂波里分辨出来!”
就在这时。
屏幕上,那个淡绿色的,针尖大小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彻底消失在了雷达屏幕上。
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目标丢失!目标丢失!”
“切换红外热成像!切换光学索敌!”
屏幕切换。
可海面上,除了翻涌的波涛,什么都没有。
“它去哪了?!”赵天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报告!十分钟前,我们布设在靶场中心,那艘作为靶舰的退役护卫舰,信号消失!”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个海军方的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它已经被击沉了。”
观察站内,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雷达屏幕。
从出港,到消失,再到击沉靶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们甚至没看到导弹是从哪里发射的。
“滴——”
指挥台上的一个通讯器,突然响了。
叶安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报告指挥中心。”林涛那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022完成实弹打靶测试。八枚亚音速反舰导弹,数据链协同,多角度饱和攻击,全部命中目标。”
“我舰已脱离战斗,正在返航。”
“完毕。”
观察站内,林涛那句“我舰已脱离战斗,正在返航”的报告,如同最后一根抽倒骆驼的稻草,将那群航空专家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压垮。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天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灰败。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