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散开。焊枪的弧光重新亮起，龙门吊的电机发出轰鸣。整个船坞在停滞了几个小时后，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叶安看着这群重新投入工作的老头子，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倔驴。
“叶总工。”孙浩拿着一份报表跑过来，“舰岛模块已经完全固定。应力传感器数据显示，上万个对接点全部达标。公差在零点五毫米以内。”
叶安接过报表扫了一眼。
“干得不错。”叶安把报表递回去，“接下来是重头戏。全电推进系统的底层管线铺设得怎么样了？”
“主干电缆已经入槽。”孙浩回答，“但综合配电中心的固态断路器还没就位。”
叶安走到图纸前。
航母的动力系统是它的心脏。四台燃气轮机发出的电能，需要通过综合配电中心进行统一调度。
“断路器在路上了。”叶安指着图纸上的核心位置，“今天下午能到。林涛那边呢？”
“林涛带着学生在调试‘工蜂’无人机的弹射滑块。”孙浩抹了把汗，“他说滑块的电磁阻尼还有点问题，正在改算法。”
“让他抓紧。”叶安看了一眼手表，“下午断路器一到，立刻进行全舰电网并网测试。”
孙浩立正。“明白。”
下午两点。
三辆重型卡车驶入红星厂。
车上装载着红星厂电器车间连夜赶制出来的综合配电中心模块。
吊车将巨大的金属柜体吊入航母腹部。
叶安亲自站在安装现场。
“对准接口。”叶安盯着液压升降机，“慢一点。三号位向下偏移两毫米。”
柜体稳稳落在基座上。
“锁死。”
工人们迅速上前，用特制的高强度螺栓将柜体固定。
李涛带着电工组，开始连接那粗如手臂的主电缆。
“主电缆接入。”
“控制线缆对接完成。”
“冷却循环水管接通。”
一项项汇报传到叶安耳朵里。
叶安拿着通讯器。“各部门注意。准备进行全舰电网并网测试。辅机启动。”
航母深处，两台柴油辅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辅机运转正常。输出电压稳定。”
“配电中心上电。”叶安下令。
控制面板上，一排排指示灯依次亮起。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舱室内显得格外刺眼。
“一区供电正常。”
“二区供电正常。”
“雷达基阵电源接通。”
“电磁弹射器储能阵列开始充电。”
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叶安盯着电压和电流的曲线。
很稳。
没有出现岳玲担心的过载涌涌。红星厂工人们的制造精度，加上他给的优化算法，完美地扛住了巨大的电能冲击。
“停。”叶安按下通讯器，“测试结束。切断电源。”
轰鸣声停止。
舱室内恢复安静。
李涛擦着汗走过来。“叶总工，成了。这套电网，比咱们厂区用的还稳。”
“这只是辅机。”叶安没有放松，“等四台主燃气轮机装上去，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转头看向船坞大门的方向。
算算时间，杨正也该到了。
京城，火车站。
一列军用专列停在站台。
全副武装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杨正穿着白大褂，站在站台上，看着工人们将四个巨大的金属集装箱推入车厢。
那是四台涡扇六改进型燃气轮机。
是这架专列要运往港城红星造船厂的绝密货物。
“杨总师。”一名军官走过来，“装车完毕。随时可以发车。”
杨正推了推黑框眼镜。
“出发。”
他走上列车。
车厢内，四个集装箱用粗壮的钢缆固定得死死的。
杨正走到其中一个集装箱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的心血。
推重比十一。
喘振裕度提高百分之四十。
列车启动。
车轮摩擦铁轨，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杨正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
红星造船厂。
夜幕降临。
叶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碗食堂打来的炸酱面。
他挑起一筷子面条，还没送进嘴里。
门被推开了。
国良大步走进来。
“专列明天早上六点到。”国良声音低沉。
叶安把面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终于来了。”叶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国良看着他。“杨正亲自押车。”
“他当然得来。”叶安笑了，“他还欠我一个月甲板没擦呢。我连抹布都给他准备好了。”
第二天清晨。
港城货运站。
军用专列缓缓停靠。
叶安带着赵丰、李涛等人，早早等在站台上。
车门打开。
杨正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从车上走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叶安。
两人目光对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叶安直接走上前。
“东西呢？”叶安问。
杨正侧过身，指着车厢内那四个巨大的金属集装箱。
“参数全在标准之上。”杨正推了推眼镜。“你要的推力，我给你带来了。”
叶安走到集装箱前，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
“卸车。”叶安下令。
吊车开始作业。
巨大的集装箱被稳稳吊起，装上重型平板车。
杨正走到叶安身边。
“我来看你造的船。”杨正看着叶安。
“看可以。”叶安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抹布在后勤科。自己去领。从舰岛开始擦。”
杨正咬了咬牙。
“愿赌服输。我擦。”
车队浩浩荡荡驶向红星造船厂。
四号船坞的大门缓缓打开。
当那艘已经完成主体合拢，长达三百多米的钢铁巨兽出现在杨正眼前时。
他停下了脚步。
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着那平滑的飞行甲板，看着那充满科幻感的倾斜舰岛，看着那预留出来的电磁弹射轨道沟槽。
这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粗糙的、模仿苏联风格的半成品。
这是一件完美的工业艺术品。
“这……”杨正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安走到他旁边，双手插兜。
“怎么样，杨大专家。”叶安看着那艘航母。“这艘船，配得上你的发动机吗？”
杨正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艘航母。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
“抹布在哪。”杨正问。
叶安笑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栋小楼。
“三楼，左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