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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6 千丝万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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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菲不见得认同他这套居心叵测的胡话。它只是表示它接下来可以给加维专门供应一些薄片形状的虫脂材料。如果罗彬瀚不再打算出远门了,不妨也帮忙做做手工,因为他那十根指头终归是比鳞兽灵巧一些。

  “我不好说,”对此罗彬瀚回答道,“你要说我的手比它们的爪子更灵巧,这可能是真的。但我发现,它们的尾巴搞不好比我的手巧呢。换成是我来做这样细巧的东西,结果可未必比加维更好。”

  他把那块方甲布交给了米菲,由着它用柔软的细丝须探入甲片的缝隙里,探究连接结构的内部细节。它很快就给出了许多罗彬瀚用肉眼看不出来的结论。比如这种“滑动式燕尾榫”的卯眼底部是如何做出来的——它细小得无法用爪子或牙齿来挖掘,因此毫无疑问是加维用尾部尖端一点点戳出了空腔,在内壁上留下了坑坑洼洼的点迹。而根据这些点痕,米菲又能知道加维肯定是故意打磨过自己的尾针,才能有这样超出平均值的锋利度。在过去,巢穴里的鳞兽们用这种方法使自己更具攻击性,加维作为过去知名的鼻孔袭击者显然也精通此技。除了槽底,榫头与卯鞘的卡口也是用尾针非常精准地戳出来的,因此横截面呈现圆形。中间的宽敞处允许榫头自由晃动,而两侧狭窄的开口确保了榫头不会因晃动而脱落。

  虽然如此,这种结构并不像乍看起来那样结实。如果特意对着其中一个甲片施加垂直压力,米菲估计脱榫的可能性仍然很大,这正是甲布不如纺织结构坚韧的地方,不过也不乏改进的空间。他们可以用类似点焊的方式来彻底封闭槽口,或是索性用一体成型的方式来替代拼接。这些办法都需要技艺精湛、手法灵巧的工匠,同时还需要大量的资源和时间,可是既然加维能够做到,它相信在鳞兽中并不缺乏拥有天赋的个体。

  它的结论当然是符合概率和常识的,因此遴选工作马上就要展开了。在所有这类琐碎而烦人的事务上,罗彬瀚已经培养出了充足的忍耐力,也不必再为此抱怨什么。他只有在一件事上和米菲的观点略微不同,而且出于某些缘故,不肯把自己的见解公开地告诉米菲。那是关于何以加维,作为一只平凡普通的,甚至没有经过完全点化的鳞兽,能够比米菲更早地找到“虫脂甲布”这个答案。

  在米菲提出的所有解释之外,他有一个更微妙、更私人性质的补充;那绝不是说米菲欠了他什么,理应再多为他付出什么,可是加维给他的东西并不是天底下任何一个智慧非凡的高等生物都能够给他的。米菲愿意做的一切是顺应它自己的兴趣,它需要培养更聪明的养殖员来帮助它探索和工作,就像是它的始祖在火山洞窟里操纵子代来觅食;它对虫脂的兴趣是对于一种极具潜力的新材料的兴趣,可以帮助它了解更多知识,创造更多有用的工具。可是,制作一块布对米菲而言是没有用处的,除了应付他的要求以外,它没有必要,也没有办法使自己在这件事上思考得更多。一个再聪明的生物也不能逼迫自己去爱上一件打心里就不感兴趣的工作,去全心全意地思考一个对自己毫无意义的谜题。而这,他知道,才是加维最先得到答案的原因。

  他带着梭子回到了小棚边。加维正趴在空地上,身前摆放着零零散散的虫脂碎片。如今它已经可以公然地把这些东西摆在外头,而不怕被罗彬瀚发现和教训了。罗彬瀚走过去,看它用尾巴拨弄这些小零件。他第一次发现它的尾巴是如此不可思议地灵巧,悬在半空时能静得像一截无风日子里的枝条,动起来的时候却精准得犹如缝纫机的车针。这不止是天赋卓绝,想必还要经过日复一日的练习,就像人做刺绣或木工那样不断付出。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积累了这些经验,不过如今想来,它每次离开他身边,钻到小棚子里去的时候恐怕并不是单纯地贪玩。

  有太多的事他需要告诉它了。虽然它也许早就从它的同胞那里打听到了,从日复一日的观察里猜出来了,可是毕竟他没有亲口向它解释过这是怎么回事。他通过梭子告诉加维,它送来的这份礼物对他而言是多么重要,而且,叫他有点惭愧的是,他肯定还需要它提供得更多。他需要一匹更大、更软、更轻盈、更结实的布料;他需要它把它的经验和技巧都传授给更多的同类,甚至是传授给他。

  加维很高兴。它平时也常常是高兴的,但从未像今天这样高兴得那样明显。它还通过梭子向罗彬瀚表示,它其实觉得他换点深色的鳞片会更像样,只是它不懂得怎样染色。

  “什么?”罗彬瀚说。他不明白这和他的鳞片有什么关系,觉得肯定是梭子翻译错了,不过他此刻的心情足以包容这样一个小小的错误。他只是通过梭子告诉加维,可能还是浅色的布料更符合他的需求——倒也不是说深色就一定不算是素净,他只是不想在这方面冒险——虫脂的原色对他而言就已经够好了,没必要再专门琢磨染色的事。不知怎么,他觉得那两只鳞兽听了这话的反应都有点古怪,倒还谈不上是失望,更像是在惋惜什么。它们这种对深色系的偏好可真是古怪。

  不过他没什么可介意的。就冲加维带给他的东西,他可以对它其他一切的古怪偏好,无论是颜色、生活方式、配偶选择……全都加以最大程度的宽容。他这种宽容的心情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当加维把它的技艺全面传授给了那些经常跟着它去拆屋子的同好,并且它们开始变本加厉地靠拆屋子来增进对接榫技术的理解时,他没有生气;当他终于发现加维实际上认为他要一块布料的原因是出于天生畸形的自卑,才会迫切需要大块人造鳞片来遮丑时,他也没有生气。

  他唯一一次不太严重的破例是发现了加维双重身份中的另一面:当它趴在他脚边时,它是因为不爱种地而离群索居的孤僻隐士;但是当它仗着自己的灵巧跑到它那一群同伴中间耍威风时,它是那个因为日常跟他待在一起而对他的行为拥有优先解释权的“阿耶奇专家”。地表鳞兽们,甚至是地下的养殖员们都一致认为,如果有谁能解释阿耶奇古怪的行为和脾气,那肯定就是加维了。所以当它最先画出一个符号来指代他时,所有的鳞兽们都心悦诚服地跟风了——它正是那个率先用九宫格和六个点来形容他的秘密造字者。

  一只参与了造字过程,但个性有点轻浮和马虎的年轻鳞兽不小心泄露了这个秘密。它居然在自己的种植洞里写下了这个符号,被溜达进去视察情况的罗彬瀚当场抓获。在遭到米菲的审讯时它吓得立刻就招供了。最大的叛徒总是出在身边,这叫罗彬瀚十分不满。可既然事情被揭发时加维正在没日没夜地给他织布,再施加任何惩罚都是在给他自己添堵。他只坚持一件事,那就是他必须要知道加维为何选择这个符号组合来指代他。那是不是在说他通常用两条腿走路?还是在说他用双手办事?

  结果和所有他预想的答案都不相同。这个字,加维理直气壮、毫不心虚地告诉米菲,是罗彬瀚亲口告诉梭子,而它又从梭子那里间接得知的。因为罗彬瀚曾经指着自己的衣服,向梭子或其他许多配方助手们解释“织布”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布料,说那是种和虫脂很像的东西组合起来的;他指着自己的裤子,说这可能是一种更接近塑旋藜的材料做成的。还有一次他指着自己的衣袖,解释那里的弹性纹理为何跟其他地方不同:因为那儿采用的是一种特别的连接方法,正面的和背面的交错着进行。他说到这儿微微咧开了那张可怕的,好似被生生撞扁了似的嘴巴,露出被剪过一样钝钝的牙齿,然后说这种正反交错的纹理就是他名字的一部分,是促使他诞生的因素之一。那纹理是竖着排列的,一列凸起来,一列凹下去,就像方格画般规律齐整。

  并非在场的所有鳞兽都听懂了他的话,但它们都看见了他那狰狞可怕的扭曲表情,听见他叫声的腔调与往日不同,因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们都能为那一天的亲身经历作证。而真正听懂了(或自以为听懂了)他话语的梭子则把它听见的话转告给了加维。它们都认为他诞生于“一种纹理”虽然很奇怪,但也不失合理之处,因为他的脾气也和这纹理差不多,一下子升起,一下子降落,一下子待它们很好,一下子又变得很差。他总是命令它们模仿他身上更平滑的部分来制作鳞片,说不定正是想要盖住这些反复善变的部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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