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巨树初现的那一夜。
暮色刚刚沉落,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没。
华夏大地上,无数人正在归家的路上。
人潮拥挤,路灯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公交车上,有人靠窗而坐,望着窗外发呆。
家中,饭菜上桌,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一家人围坐闲聊。
然后,天变了。
不是骤变,是缓缓地、无法忽视地变化。
南方天际,一道淡淡的青色光芒开始浮现。
起初,大多数人并未在意。
城市的光污染严重,夜空中能看到的东西本就不多。
那点青色,有人以为是云层反射的灯光,有人以为是某种罕见的天象,有人甚至根本没有抬头。
但青色越来越浓。
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
终于,有人抬头。
“那是什么?”
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停下脚步,望着南方天际,喃喃自语。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也停住了脚步。
越来越多的人停住脚步。
公交车上,有人惊呼出声。
家中,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去。
整座城市,无数人同时抬头,望向那片南方天际。
青色的光芒之中,一道巨大的轮廓开始浮现。
那是树。
一棵树。
一棵大到无法想象的树。
它的树干,如山脉般粗壮,横亘于南天之上,贯穿云层,直插天穹。
它的树冠,遮蔽了整整三成星域,那些原本应该闪烁的星辰,此刻尽数隐没于它的阴影之中。
它的藤蔓,从树冠边缘垂落,穿越虚空,穿透大气,垂入云层深处。
那些藤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莹莹的金光,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将整片南天染成金青交织的颜色。
整座城市,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所有人只是站着,仰着头,望着那棵树。
然后,死寂被打破。
一声尖叫。
又一声尖叫。
无数声尖叫。
人群开始骚乱。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抱头蹲下,有人疯狂地向家中跑去,有人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听不清的话。
“不可能……不可能……”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世界末日……是世界末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妈!你看见了吗!南方天上!那棵树!”
“看见了……看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一夜,无数人彻夜未眠。
他们守在窗前,守在阳台,守在屋顶,望着那棵树,望着那些垂落的藤蔓,望着那片金青交织的天穹,等待着什么。
等待解释,等待答案,等待天亮。
天亮之前,政府的反应来了。
凌晨四点,紧急发布公告。
全国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城市实行戒严。
宵禁令即刻生效,每晚八点至次日凌晨五点,严禁外出。
生活物资实行配给制,按户按人定量供应。
各大媒体同步播报,呼吁民众保持冷静,相信政府,相信国家。
日出之后,新的变化开始显现。
有人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然后愣住。
“这空气……”
他深吸一口,又深吸一口。
“这空气……怎么变清新了?”
旁边的人也探出头来,深吸一口,同样愣住。
“是啊……怎么这么清新?”
那种清新,不是雨后那种短暂的清新,也不是森林那种浓郁的清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呼吸深处传来的舒爽。
仿佛每一口吸进去的,不只是空气,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消息迅速传开。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原来大家都感觉到了?”
“我家住工业区旁边,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空气这么干净!”
“呼吸起来好舒服,感觉肺都被洗了一遍!”
“有没有懂的人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能回答。
但新的消息,很快传来。
“我爷爷的老寒腿,今天早上起来说没那么疼了!”
“我爸糖尿病好多年了,今天测血糖,比昨天低了好多!”
“我哮喘发作的频率,今天好像降了不少……”
“我家隔壁那个卧床好几年的老太太,今天居然自己坐起来了!”
这些消息,起初只是零星出现。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享类似的经历。
慢性病患者的症状,普遍减轻了。
有些人减轻得不多,只是感觉舒服了一些。
有些人减轻得明显,多年的老毛病,突然好转。
极少数人,甚至出现了不可思议的恢复。
社会氛围,开始悄然转变。
恐慌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你们说……会不会是那棵树带来的?”
“神话里不是说有那种神树吗?吃了能长生不老那种!”
“灵气复苏!肯定是灵气复苏!”
“我就说嘛,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肯定有修行的!”
“小说里不都那么写的吗?天地异变,然后大家都能修炼了!”
这些言论,一开始只是少数人的猜测。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
因为政府的态度很奇怪。
以往,这种“封建迷信”的言论,一出现就会迅速消失。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些关于神树、关于灵气、关于修行的谈论,越来越流行,被无数人讨论。
同时,也没有任何官方表态。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于是,更多的人开始相信。
相信那棵树是神树。
相信世界正在灵气复苏。
相信自己,或许也有机会踏上那条传说中的修行之路。
恐惧,在慢慢被憧憬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