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道理，说一万遍，不如让人亲眼看一次。
他想了想，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成楠。”
“老师，我在。”
萧成楠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静电防护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数据。
虽然在沈韵诗的潜移默化下，她的穿衣打扮已经时尚了许多，但一回到实验室，她依然是那个最踏实、最接地气的科研人。
“来。”
池宏招了招手，指着讲台。
“给咱们的新同学，展示一下你的‘手工作业’。”
“好的，老师。”
萧成楠没有废话，直接从门外的一个推车上，搬出了一个大约半米高的金属机器。
“哗啦。”
她把机器重重地放在讲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台“池小司”机器人。
但和他们平时看到的那些在流水线上干活的“池小司”不同。
这台机器，履带更宽，机械臂更短，但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却异常粗壮，外壳上还涂着一层特殊的防辐射材料。
“这是针对下一步登月计划，专门改装的‘月面勘探版池小司’原型机。”
萧成楠的声音不大，轻声细语，不紧不慢，却让人听着很舒服。
这一两年，她跟着池宏学了不少真东西，也见识了不少前沿事物。
她的眼界和信心，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自卑的专科生可比的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定制的螺丝刀和扳手。
由于她经常帮忙碌的池宏代课，讲解起来娓娓道来，毫不怯场。
“因为月球表面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而且昼夜温差极大。”
“所以，我对它的悬挂系统和热控模块进行了重新设计。”
话音刚落。
萧成楠的手动了。
快！
太快了！
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那台看起来坚固无比的机器人，在她手里，像是一个精巧的乐高积木。
“咔哒咔哒咔哒。”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一整套复杂的履带悬挂系统，被她完完整整地拆解成了几十个零部件，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
“大家看这个扭杆弹簧。”
萧成楠拿起一根金属杆，指着上面的纹路。
“这是我用钛合金重新车出来的，把原本的线性刚度改成了非线性。”
“这样在月球表面遇到陨石坑时，它能提供更好的缓冲。”
“还有这个电机的散热片……”
萧成楠一边拆解，一边行云流水般地讲解着其中的物理原理和工程考量。
没有任何的停顿。
没有任何的犹豫。
那些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材料学参数，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台下的学生们。
目瞪口呆。
甚至连那几个坐在后排、通过了选拔的老研究员，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动手能力！
这理论基础！
这简直是把工程力学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啊！
“我的天……”
刚才那个叫苦的女生，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学姐也太牛了吧？”
几个男生在底下小声感叹，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这绝对是那种从小拿奖拿到手软的天才啊！”
“废话，能当池神的学生，能是普通人吗？”
“这操作，这手速，没有十年的童子功和少年班的底子，根本练不出来！”
“这就是青华的底蕴吗？随便拉出来一个助教，都能吊打我等凡人！”
听着台下的窃窃私语。
池宏只是微笑着站在一旁。
他知道萧成楠对自己的第一学历一直有些自卑，在这个全华夏学霸最密集的地方，那种自卑感是很难轻易抹去的。
所以，他刚才并没有刻意去提她的学历，只是简单地介绍说：
“她叫萧成楠。”
“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他想把舞台交给她自己。
萧成楠听到了台下的那些议论。
她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那个刚通过专升本、一直拼命向前追赶的萧成楠。
听到这些“天才少年”的赞美，她肯定会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心虚地低下头。
但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崇拜和震撼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且坚定。
她没有脸红，也没有躲闪。
“大家误会了。”
萧成楠放下手里的扳手，声音清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我不是什么天才。”
“也没有上过少年班。”
她直视着那个之前因为不是竞赛生而不自信的女生。
“我中专毕业后，曾经打算不再学习，找个厂做流水线工人。”
“后来，我还是选择了继续深造。一边打工，一边自学，考了专升本。”
“再后来，我没有放弃，考上了青华的硕士，遇到了池老师……”
“才走到了今天。”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萧成楠。
中专生？！
这怎么可能？！
在青华这种只看重第一学历、鄙视链极其严重的地方。
一个起点如此之低的人，居然能成为诺奖得主的开山大弟子？
甚至主导了登月机器人的底层结构设计？！
这简直比火箭回收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池宏看着坦然说出自己过去经历的萧成楠，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显然，如今的她，已经不再为自己的第一学历而感到自卑了。
相反。
她把那段充满泥泞和汗水的过去，变成了她身上最耀眼的勋章。
并主动拿出来，去鼓励那些正在迷茫中的人。
“你能考入青华，已经是全国最顶尖的学霸了。”
萧成楠看着那个女生，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
“你的起点，你的理论基础，比我当年要高得太多太多。”
“在工程领域，天赋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积累。”
“是你在实验室里流过的汗，是你拆解过的每一个零件，是你经历过的每一次失败。”
萧成楠指了指讲台上那堆零件。
“这台机器，我拆装了不下五百遍。”
“只要你肯努力，肯放下身段去打磨自己、积累经验。”
“你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出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那个女生看着讲台上那个腼腆的学姐。
又看了看池宏。
眼眶红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明白了，池教授。”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气氛被推到了高潮。
这些年轻的学子们，此刻已经完全被池宏的人格魅力和这堂生动的“开学第一课”给折服了。
就在这时。
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突然兴奋地举起了手。
“池教授！”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说。”池宏点点头。
“您今年，还打算招收硕士和博士吗？”
男生满眼期待。
“我是本硕连读班的，我以后想直接报您的研究生！”
这句话一出。
整个会议室。
尤其是坐在最后排，那些从各大研究所借调来的老工程师们。
耳朵瞬间竖得像天线一样。
连呼吸都放慢了。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
池宏现在是什么身份？
诺奖得主，图灵奖得主，“逐日计划”总师！
要是能成为他的研究生，那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池宏看着众人那期盼的眼神。
他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优秀的璞玉固然好，但培养人才是个长远工程。
即插即用的工程师，更好。
“招。”
池宏大方地承认了。
“今年，我确实打算再招收几个硕士和博士。”
“毕竟‘逐日计划’的摊子铺得太大了，我一个人也管不过来。”
他看着台下的那些年轻面孔，以及那些竖起耳朵的工程师。
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
“我的招生标准，不看出身，不看背景。”
“只要有合适的人选，符合招生的基本要求。”
“不管是刚毕业的本科生。”
“还是已经在岗位上工作了多年的工程师。”
池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方旭的身上停留了一秒钟。
“只要通过了我的统一考试。”
“大家。”
“都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