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池宏最后那句“大家都有机会”，被彻底点燃了。
那些原本还抱着“打工人”心态，或者觉得自己是来干苦力的借调人员。
此刻，一个个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那是看到了阶层跃升、看到了改变命运希望的绿光。
方旭旁边，那个本科同学激动得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老方！你听到了吗？池神要面向社会招收硕博了！”
“这特么简直是给咱们这些‘社畜’量身定做的翻身机会啊！”
这位老同学硕士毕业后，托关系进了一家老牌的航天研究所。
本来以为能大展宏图，结果进去才发现，论资排辈严重得令人发指。
每天干的都是些画图、整理文档的边缘活儿，那些核心的型号项目，根本轮不到他这种没背景的年轻人碰。
郁郁不得志了三五年，头发掉了一把，激情也快磨没了。
他的状况相比方旭也没强上多少。
除了那勉强糊口的收入，一样有加不完的班，和无意义的内耗。
他羡慕方旭，是因为以为读博能改变人生。
却不知道，一旦选错了导师，读博就是条不归路。
就算博士毕业，也只是少了一个拿“学历不够”当不得志的借口而已。
“要是能跟着池神混……”
老同学两眼放光，盯着讲台上那台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池小司”，仿佛在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接触这些最顶级的设备，参与‘逐日计划’这种国家级的超级工程。”
“哪怕最后不留在这里，出去也是顶着‘池神门徒’的光环啊！”
“那绝对是走向人生巅峰的第一步！”
“老方，咱们这次可得好好表现！”
“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现在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干活，这优势比外面那些人强太多了！”
方旭听着老同学的畅想。
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是啊。”
“挺好的机会。”
他附和着，心里却像是有个无底洞，在往里灌着寒风。
博士后？
他连硕士文凭都没有呢！
在孟常皓的课题组里，他就是个纯粹的廉价劳动力。
按照规定，硕博连读生如果中途退出，是可以拿硕士文凭毕业的。
但是。
孟常皓为了把他这头“能拉磨的驴”死死地拴在实验室里，从一开始就没给他安排过硕士答辩。
现在的他，档案上还是个本科学历！
“我……”
方旭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我还是算了吧。”
“池教授的门槛太高了，我……我可能不太合适。”
老同学以为他是在谦虚，或者是在顾忌什么。
“别啊老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看看人家池塘科技的待遇！”
老同学指了指自己手机上那条三千元的进账短信。
“他对外人都这么大方，那对自己的学生，还得宠成什么样？”
“你刚才没看到那个叫萧成楠的师姐吗？”
“人家用的那一套螺丝刀和内六角扳手，全特么是德国PB Swiss Tools的定制款！”
“光那一套工具，就抵得上咱们研究所一年的耗材经费了！”
“再看看咱们……”
老同学叹了口气，一脸的嫌弃。
“我公司里那些老掉牙的示波器和风洞，三天两头出毛病，精度差得离谱。”
“在这儿搞科研，那才叫享受！”
方旭默默地低下了头。
老同学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是啊。
这里的设备是最顶尖的，这里的待遇是最好的，这里的老板是最尊重人才的。
甚至，这里连一个曾经的专科生，都能在这个舞台上闪闪发光。
而自己呢？
自己那个满是油污和报废零件的实验室。
那个只会用毕业证威胁自己的导师。
两者之间的落差。
大得让人绝望。
但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跑不掉的。
“别想那么多了。”
方旭在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
“还是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微型相机。
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池宏。
他做出了决定。
偷师这种事，他是不可能去做的。
那是践踏他作为一个科研人员最后的底线。
“必须在池塘科技好好表现！”
方旭暗自盘算着。
“争取在这里做出点真成绩。”
“有了实打实的成果，回去之后再去求求孟老板。”
“也许他一高兴，就能让我顺利毕业呢？”
方旭在心里给自己画着大饼。
虽然他知道，孟常皓那种人，未必会讲信用。
但这已经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哪怕最后无法留在北航任教。”
“只要有了这段在池塘科技核心项目的工作经历。”
“说不定……以后真能在这里谋个博士后的职位呢？”
想到这里。
方旭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再去听周围人的议论，而是拿出笔记本，开始在脑海里复盘刚才萧成楠拆解机器人时的每一个步骤。
……
另一边。
“钱学森班”的第一届新生大会，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摸底考试后，终于圆满结束。
学生们被安排去参观园区和实验室了，算是难得的观摩实习。
崔院长满脸堆笑地走到池宏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红头文件。
“池总师，辛苦了辛苦了！”
“刚才那一手，不仅把这帮学生崽子给震住了，连我都跟着上了一课啊！”
“不看出身，只看能力，这才是咱们青华该有的，‘厚德载物’的气魄嘛！”
崔院长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份红头文件递到池宏面前。
“这不。”
“为了配合你的教学工作。”
“学院连夜开会研究决定。”
“正式聘请你，担任咱们‘钱学森力学班’的首任班主任！”
池宏看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聘书。
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老狐狸，还真是顺杆往上爬啊。
昨天刚借着自己的名头搞了波全球招生，今天就把“班主任”的帽子给扣上来了。
这是打算把自己彻底绑在航天航空学院的战车上啊。
“崔院长。”
池宏没有伸手去接那份聘书。
而是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老谋深算的院士。
“我这人，您是知道的。”
“平时公司的事情多，实验室里还有一大堆项目等着我拍板。”
“您让我去当个特聘教授，偶尔给学生们上上大课，那没问题。”
“但这班主任……”
池宏摇了摇头。
“那可是要管学生吃喝拉撒、心理辅导、甚至是查寝的。”
“我哪有那个时间啊？”
“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崔院长一听，不仅没着急，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早就料到池宏会拿这个当借口。
“哎哟，池总师，您多虑了！”
崔院长拍着胸脯，把那份聘书硬塞进池宏手里。
“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让您去干那些琐事？”
“日常管理、生活辅导、甚至那些乱七八糟的行政审批。”
“学院都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专职辅导员去负责！”
崔院长凑近了一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我都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意味。
“你这个班主任啊。”
“只需要挂个名。”
“顺便……”
崔院长搓了搓手。
“顺便在百忙之中，帮咱们把把关那个课程建设的大纲。”
“决定一下这帮尖子生，到底应该上哪些核心课程，用哪些教材。”
“毕竟，您那本《智能系统架构导论》，现在可是全网爆火的‘神书’啊！”
“由你来定方向，那绝对是错不了的！”
挂名。
定大纲。
池宏听完，心里暗自冷笑。
用脚趾头想都清楚。
这又是崔院长这只老狐狸的营销策略。
借着他池宏“班主任”的名头，去提高航天学院的声望。
顺便还能把《智能系统架构导论》这本由池塘科技主导的教材，名正言顺地塞进青华的核心课程体系里。
一石二鸟。
这买卖，崔院长算得精啊。
不过。
池宏并没有拒绝。
因为这其实也是他想要的。
他早就觉得，国内现有的部分航天课程，过于偏重理论推导，脱离了工程实际。
很多学生在学校里学了四年、七年，公式背得滚瓜烂熟，但到了工厂里，连个最基本的法兰盘都不认识。
这种脱节的教育模式。
根本无法支撑起他那个庞大而疯狂的“逐日计划”。
“既然崔院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池宏收起聘书，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顺水推舟，应承下来了。”
“不过，关于课程改革的事，我可是不会留情面的。”
“到时候要是砍掉了哪些老教授的课，您可别心疼。”
“不心疼！绝对不心疼！”
崔院长连连摆手，只要池宏肯接盘，就算把学院的课程表全翻过来他也认了。
“那行。”
池宏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正好。”
“我最近在准备‘玉兔号’下一步的登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