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青铜沙盘前,大手在那片猩红的兽潮虚影上猛地一拍。
“困守只会被兽潮拖死。”
“你们当那九头狮子是来观光的吗?”
“百万张嘴要吃饭,大阵一关,外头的凡人百姓谁来救?西山若是连老百姓都护不住,这千万人的香火顷刻间就会崩塌!”
李敢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敲响了警钟。
他伸手,指向沙盘的西南与中原腹地。
那里,同样盘踞着令人窒息的黑色死气与虚伪仙光。
“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狼,却忘了背后的虎。”
“且南境阴司、中州天庭皆在虎视!”
“十殿阎罗的黄泉死气正愁找不到缺口,那些转世仙神正愁没机会断我西山的根基。”
“三线一旦被牵制必崩!”
字字诛心!
陆长亭与顾清辞对视一眼,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君所言极是,一旦西山主力被极北兽潮钉死在青州府,阴司与伪天庭必然落井下石,届时西山面临的将是三面围剿的必死之局。
必须主动出击,将这头最狂暴的野兽,生生扼杀在摇篮里。
但。
大堂内的核心众将,心中都清楚一个致命的软肋。
但他自己有个死穴。
李敢那一身堪比半步化神,甚至敢硬撼天道法则的极道修为,并非无根之木。
那是大衍香火的极致体现。
护国神气与西山千万生民绑定。
他的神魂,他的肉身,早已与这片土地上的红尘烟火,鸡毛蒜皮,喜怒哀乐紧紧地缝合在了一起。百姓的祈愿,就是他力量的源泉。
本体一旦远离,护国神域便要松动。
若是李敢的真身离开了青州府这八千里的基本盘,长途奔袭极北,不仅他的战力会大打折扣,西山大本营的防御也会瞬间下降一个档次。
到时候,若是伪天庭趁虚而入,那就是真真正正的釜底抽薪。
去不得,又必须去。
大堂内的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僵局。
“这破局之法,老子早就想好了。”
李敢转过身,一袭青衫在灵气的激荡下猎猎作响。他那双紫金天眼中,流转着颠覆阴阳的光芒。
“传我将令。”
众人神色一凛,齐齐躬身听令。
“于是定下‘阴神日游,鹰犬先行,老毕理法克制’之策!”
李敢一字一顿,抛出了这惊世骇俗的战略。
眉心深处,那尊端坐于气运金莲之上的【二郎显圣真君】命格,轰然震动。
“本体镇山。”
“我这具皮囊,就钉死在西山神庙里。有老子在,这青州府的天,就塌不下来。”
紧接着,李敢的身上分化出一道紫金色的虚影,那虚影的面容与李敢一般无二,却透着一股玄之又玄的莫测之气。
“阴神携戏神命格遮掩天机出征。”
众人大骇。
戏神命格!
那是何等逆天的欺瞒大术。
以【粉墨登场】之神技,将这尊吸纳了千万香火的阴神,完完全全地伪装成真身。
即便是抱丹大圆满的老怪,即便是这九州的天道,也休想看穿这阴神与本体的虚实。
阴神出窍,瞒天过海,直捣黄龙!
战略已定,李敢的目光如刀,迅速落在了工司与商司主官的身上。
“清辞。”
“属下在!”阵道大宗师顾清辞背着竹笈,轰然踏出。
“顾清辞布北线挪移反伤阵。”
“把天工营压箱底的杀阵全给我搬过去。我要让那百万兽潮,还没摸到我西山的弟兄,就先在空间绞杀里头脱去一层皮。”
“属下领命,定教那群畜生有来无回!”
“元楠。”
“孩儿在!”李元楠收起紫金算盘,神色肃杀。
“李元楠调度粮秣兵备。”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把商司的库房全打开,金穗龙牙米、回春丹、破甲重弩,源源不断地往北线送。老子要用这红尘里的铜臭味,砸死那帮吃人的太古残渣。”
“爹您放心,孩儿就是把算盘珠子啃了,也绝不短了前线弟兄们的一粒米。”
军令如山,大堂内的齿轮瞬间疯狂运转起来。
西山这部庞大而恐怖的战争机器,在李敢的意志下,彻底苏醒。
诸事安排妥当,李敢没有再看那青铜沙盘。
缓缓转过身,负手走向大殿那扇宽大的雕花木窗前。
初夏的微光穿透窗棂,打在他略显沧桑的侧脸上。
李敢看向窗外。
在神庙前那片开阔的白玉演武场上。
两道一犬一鹰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猎猎风中。
那是光着膀子,扛着一万两千斤十二齿钉耙的李元松。
是一袭青衣,按枯荣法剑的李元柏。
那是体型如牛,金银异瞳中跳跃着森罗鬼火的【幽冥天狗】老黑。
是收拢双翼,紫霄神雷在翎羽间生灭的【金翅雷鹏】苍云。
这是西山最锋利的矛,是这乱世里最硬的脊梁。
看着这几个在尸山血海,玲珑宝塔里熬煮出来的虎狼,李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让他们也陪着去吧,不然不放心。”
他低声呢喃。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藏着一个父亲的舐犊之情,更藏着一位绝世霸主对麾下悍将的绝对自信。
有这一鹰一犬开路,有那两个在极道里滚出来的儿子压阵,再加上老毕那专门克制混乱血脉的“理法枷锁”。
这一把,他要让那太古妖庭,败得明明白白。
李敢收回目光,双手重新交握于背后,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镇压九州的无上神甲。
他要坐镇大本营。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盯着西山的势力太多了。
中州的伪天庭,西凉的十殿阎罗,还有那些躲在暗沟里,随时准备上来咬一口的世家残党。
只要他李敢的真身还坐在西山这把太师椅上,只要这红尘的烟火不断。
这九州的天,就翻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