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边上那条小溪,水不深,清亮亮的。
费介举着火把站在旁边,火光照得溪水泛着橘红色的光。
范闲蹲在溪边,双手伸进水里使劲搓着,搓了一遍又一遍。
他搓完把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头又皱起来,又伸进水里继续搓。
“师父,以后应该不用再来了吧?”范闲一边搓一边说,“这太恶心了。而且老这样来刨别人的坟也不是很好,您说是吧。”
费介轻笑了一声,把火把往旁边插进泥里,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
“行了,解剖这一关你算是过了,以后不用再来。”
“那太好了!”
范闲高兴得差点站起来,但还是忍住了,又把手伸进水里搓了两把。
“师父您都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做梦梦到死者了,问我为什么要刨他的坟。”
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费介,脸上露出嬉皮笑脸的表情。
“不过师父你放心,我的嘴很严的,我没有说是你让我刨的。”
费介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心思。
“臭小子,还想吓你师父我是吧?”费介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不屑,“放弃吧,你小伎俩吓不到我,我什么没见过。”
“哪有。”
范闲笑嘻嘻地说,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站起来。
“对了师父,您有没有见到我五竹叔?我好多天没见他了。”
费介把火把从泥里拔出来,转身往回走。
“回去再跟你说。”
“嗯嗯。”
范闲应了一声,连忙跟上去。
——
回到范府已经过了子时。
府里安静得很,只有门房还亮着灯。
范闲回到自己房间,热水已经备好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才觉得舒坦了不少。
他刚坐到床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费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桌边坐下。
范闲从床上跳下来,坐到他对面。
“师父,您不是说回来跟我说五竹叔的事吗?”
费介看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
“趁着一些人离开了,五竹前段时间去了一趟京都。”
范闲愣了一下。
“去京都?去京都干嘛?”
“京都那边出了大事。”费介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应该前段时间庆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事?”范闲更好奇了,眼睛盯着费介,“师父,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儋州这边的消息,一向很闭塞。
“你当然不知道了。”费介说。
范闲不知道,儋州的一切信息,都被京都那边严格管控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拿出一份报纸递给范闲:
“喏,这是五竹从京都带回来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范闲接过来,展开。
纸不大,但上面印着字,密密麻麻的,排版整整齐齐。
他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纸的样式,这排版的方式,这标题的字体……
报纸!
他抬起头看着费介,小脸上全是震惊。
“这是报纸?!”
费介有些惊讶,眉毛挑了一下。
“你竟然知道报纸?”
“我当然知道!”
范闲想都不想就回了一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补了一句。
“我以前听奶奶说过。”
他低下头,不再看费介,眼睛盯着手里那张报纸。
“我看看这报纸上报道了什么。”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光照在报纸上。
第一版,最上面一行大字,加粗加黑,醒目得很。
“第一届大东山论剑,庆国大宗师武锋天下第一!”
范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华山论剑?
他心里冒出这四个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华山论剑?
不对,是大东山论剑。
但这也太像了。
他压下心里的震惊,抬起头看着费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