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察院,陈萍萍的书房在院子最深处,门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没有窗户,只有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光线昏黄。
范闲推着轮椅到门口,停下来。
陈萍萍转着轮椅,面朝范闲。
“你跟我进来。”
随后看向影子,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影子点了点头,退到走廊拐角处,身影很快隐入黑暗当中。
陈萍萍自己转着轮椅进了书房,范闲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这间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和册子,有些已经泛黄了。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照得屋子里的物件影子一晃一晃的。
陈萍萍转着轮椅到书桌后面,面朝范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站着就行。”范闲说。
他心里清楚,陈萍萍在鉴察院都这么谨慎,说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他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站在书桌前面,看着陈萍萍。
陈萍萍没在意,靠在轮椅上,眼神慢慢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你的身世有些复杂,我先从小姐当年所做的事情开始说起吧。”
“好。”范闲说。
陈萍萍缓了一下,声音放慢了。
“当年,小姐从神庙中出来后,和五竹一起游历天下,并造就了天下三大宗师,也就是北齐苦荷、东夷城四顾剑、庆国叶流云。”
范闲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五大宗师吗?”
陈萍萍看了他一眼。
“还有两位是小姐离世之后才突破的,这个后面再说。”
范闲点了点头,没再打断。
陈萍萍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小姐带着五竹游历天下之后,就在庆国定居下来。她成立了三大坊和庆余堂,发明了许多稀奇的玩意,用三大坊的商品揽尽天下之财。最后还以一己之力成立了鉴察院,建立了江南水师。可以说,你娘当年是一个让天下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人物。”
范闲沉默了几息,开口说:“但是她还是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陈萍萍沉默了好一会,声音低了下来。
“对。她太善良了,她以为可以凭她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想要人人平等,最后她失败了。”
范闲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
过了好一会,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陈萍萍声音发沉问:
“我娘是怎么死的?”
陈萍萍的眼神变了,那种压了很多年的恨意从眼底浮上来,但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当年庆国与西胡发生国战,陛下带着范建御驾亲征,我则要统领黑骑去北边防范北齐。”
“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在京都调离了小姐身边所有力量,联合神庙使者,在小姐生下你之后,趁她身体虚弱之际杀了小姐。”
他说到这儿,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身上的凛冽杀意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范闲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
“杀害我娘的凶手都有谁?”他的声音沉得厉害。
陈萍萍缓了一下,压下心里的情绪。
“一群旧贵族世家。我们回来之后,已经将这些旧贵族世家全部铲除,但……主谋没死。”
“主谋是谁?”范闲立即问。
陈萍萍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当今太后,还有皇后,和神庙使者。”
他没再说下去。
还有一个人他没说,因为现在还不能说。
范闲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吱响。
太后,皇后,一个是陛下的生母,一个是太子的生母。
那他怎么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看向陈萍萍。
“神庙使者是怎么回事?”
“这个到时候你问五竹,由他跟你说。”陈萍萍摇了摇头,“对于神庙,我们完全不了解。”
范闲呼出一口气,声音发紧。
“我想杀太后和皇后。”
陈萍萍静静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杀太后跟皇后。他们我会杀。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小姐的想法,还有,我们都希望你以后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