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疯了。
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可庆国的朝堂格局一向特殊。
二皇子和太子争斗了这么多年,这场夺嫡之战,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二皇子更合适。
所以朝议从一开始就吵成了一锅粥。
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在前段时间都已经被庆帝杖毙,礼部尚书郭攸之只管礼部那一摊子事。
真正有分量的人,比如丞相柳涵江、枢密院正使叶重、鉴察院院长陈萍萍,从头到尾都没开口。
吵的是工部的人和其余几个部门的人。
一方说太子是储君,监国天经地义。
另一方说如今是多事之秋,二殿下能力更强,更适合主持大局。
两边争得面红耳赤,嗓门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在晨光里飞舞。
但吵着吵着,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严世蕃、梁冀,吏部左右侍郎。
童贯、王戎,兵部左右侍郎。
来俊臣、纪纲,刑部左右侍郎。
鄢懋卿、沈客卿,户部左右侍郎。
这些被陛下亲自提拔上来的年轻人,六部中占了整整八位侍郎,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从朝议开始就静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像八根柱子一样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平静。
柳涵江缓缓扫了一眼那八个沉默的侍郎。
“吏部、兵部、刑部尚书之位空缺。”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缓,“你们几位侍郎也可以说说看嘛。还有鄢侍郎和沈侍郎,你们有什么意见,不妨说来听听。”
大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包括太子、大皇子和二皇子,目光全都落在了这八位侍郎身上。
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人,他们也想看看,在这种局面下,这些人会如何选择。
童贯、王戎等人互相看了看。
几息之后,严世蕃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朝柳涵江拱了拱手,又朝太子和二皇子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温和恭谨笑意。
“丞相大人,诸位大人。”他的声音平和,“既然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二皇子殿下监国,都会有人有意见,那不妨我们换一个思路。请一位大家没有异议的人来监国,不就行了吗?”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没有异议的人?
如今这情况,谁监国能让大家都没有异议?
柳涵江双眼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严世蕃:“哦?严侍郎,你说说看,谁监国大家没有异议?”
严世蕃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丞相大人。”严世蕃的声音变高了不少,“下官记得,在十六年前,陛下病重……”
这话刚开了个头,大殿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脸色就变了。
十六年前陛下因为亲征西胡而受伤病重。
那时候陛下下了一道旨意,让长公主殿下和靖王殿下监国。
但由于靖王殿下一向不理朝政也不参与朝政,所以当时基本上就是长公主殿下一个人在主持大局。
严世蕃现在提这个,他想干什么?
严世蕃没有让他们失望。
“当时为了平稳庆国朝政,陛下下旨让长公主殿下监国。而且长公主殿下也不负众望,在陛下受伤期间稳住了整个庆国的局面。”
“所以,我们现在为何不继续让长公主殿下监国呢?”
话音落下,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鄢懋卿等几位侍郎,在场的人,特别是经历过十六年前长公主监国那段时期的老臣,此刻脸上全是震惊之色。
严世蕃果然是想让长公主殿下回来监国!
太子李承乾站在左边最前面,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愕然。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二皇子李承泽,发现李承泽也在看他。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柳涵江还没来得及开口,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丞相大人。”来俊臣从刑部的队列中走出来,朝柳涵江拱手道,“下官觉得严侍郎说得在理。长公主殿下曾经就已经有过监国的经历,所以让长公主殿下监国,不止名正言顺,而且,也不会有人反对。”
这两个理由砸下来,谁要是跳出来反对,谁就是不认可长公主殿下的能力,谁就是跟苍山过不去。
“臣附议。”梁冀从吏部的队列中站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
童贯、王戎、纪纲、沈客卿,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