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后院书房。
庆帝盘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此刻他脸上的脸色非常难看。
以他大宗师境界的修为，刚才太极殿朝议的所有内容，他一字不落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原以为今天这场朝议的结果，不是太子监国就是老二监国。
太子是储君，名正言顺，老二根基深厚，也有不少人支持。
两边争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要分出个结果了。
但不管是太子还是老二监国，都无法脱离他的掌控！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百官推举李云睿监国。
长公主李云睿！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竟然是严世蕃。
他亲自从吏部一个小小司务提拔到吏部左侍郎的严世蕃。
还有沈客卿、鄢懋卿、来俊臣、纪纲等这些年轻人。
他一个一个从底层发掘出来，破格提拔，委以重任，让他们在六部中占据了整整八个侍郎的位置。
他以为这些人是他最忠心的臣子，是他掌控朝政的棋子。
结果到头来，这些人全都是苍山的人。
最后连郭攸之和赖明成也跟着附和。
郭攸之是礼部尚书，赖明成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两个人平日里从不参与党争，可今天他们也站了出来，赞成李云睿监国。
事到如今他就算是再傻也明白过来了。
他还以为是他慧眼识炬，发掘提拔了这些年轻人才，让他彻底掌控住了庆国的朝政。
可这些人根本不是他调查的那样清白，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是苍山安插在他眼皮底下的钉子。
庆帝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站在不远处的侯公公心里慌得要命。
他看到了陛下的脸色变化，那种青紫交加的样子，像极了走火入魔的前兆。
太医说过，痰迷心窍的人最怕情绪大起大落，一个不慎就会真气暴动。
如今陛下已经疯了，如果再加上走火入魔，那就更麻烦了。
侯公公攥着袖子的手在发抖。
他想上前劝一句，又不敢开口，只能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下一刻，庆帝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青紫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
“侯公公。”庆帝开口了，语气很平和，和刚才判若两人，“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侯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扯出讨好的笑脸，躬着身子凑上前去：“陛下，您说。”
庆帝靠在软榻上，目光望着窗外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唉……轻眉刚死，虽然她是朕亲手杀的，但朕也不好受。所以朕先罢朝，至于朝政……”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
“传旨，让靖王、长公主监国辅政，丞相配合。两人不得推脱，必须每天到太极殿听取百官议奏。”
侯公公心中猛然一惊。
这道旨意和十六年前那道几乎一模一样。
十六年前陛下亲征西胡受伤病重，也是下旨让靖王和长公主监国。
今天陛下又下了同样的旨意，而且还加了一条，强制靖王和长公主每天上朝听政，两个人都必须来。
陛下到底疯没疯？
让靖王也来监国，而且必须每天上朝，这明摆着是要分长公主的权。
靖王虽然从来不参与朝政，但他是皇室中爵位最高的人，有他在，长公主就不能一手遮天。
说没疯吧，那这两天陛下的异常，那些关于叶轻眉和皇后的疯言疯语，还有把柳相当成苏相、把太子当成皇后的事，又怎么解释？
“听明白了吗？”庆帝冰冷的声音响起。
侯公公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听……听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
“嗯。”庆帝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听明白了就即刻去办吧。轻眉快来了，朕要和她多说会话，任何人不得打扰。”
侯公公的后脊一阵阵发凉。
又是叶轻眉。
他不敢再停留，小心翼翼地倒退着退出书房，将门轻轻合上。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书房里重新陷入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