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破晓之时。
冰湖城的积雪在晨光的映照下变得有些刺眼。
神游于瓦尔克男爵尸身上的狼主压根不用睡眠。
所以大清早他坐在了城堡大厅的主位上,神情僵硬地听着下方几名铁爪城军官的汇报。
他们于后半夜受到铁爪城方面发来的信隼,赫伦堡已经沦陷。
消息确凿无疑,为了确保这条消息能顺利送抵冰湖城,霍顿·曼宁命人在相近时段不同区域里先后放出了六只信隼。
赫伦堡于前天傍晚沦陷。
黑金城的联军绕过了铁爪城,仅用了一个日间的时间就攻破了城墙。
留守城中的赫伦家族老勋爵投降。
城中所有燧石矿镐纹章旗都被扯下换上了黑金城的旗帜。
狼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倒不是他不生气,只是随着尸体的腐化加剧,这张脸已经无法反馈他的表情了……
在听完汇报后,他就挥挥手让军官们退下。
他独自一人留在大厅里,心里明白他的区域计划彻底破灭了。
现在别说是封堵东北域并钳制黑金城了,恐怕区域内的大小曼宁家族也要面临挨打的危机。
大厅内空荡寂寥,石壁上仍有火焰灼出的黑痕与血迹的残留。
接连的失败终于让狼主察觉到了什么。
“我不明白!”
他低垂着脑袋喃喃自语。
“为什么他们攻城的效率会如此之高?”
“无论是魔能护罩还是城墙都无法对黑金城的军队起到应有的阻碍作用……”
“看来他们手中确实掌握着比射石炮更强的远程武器。”
“但罗德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前后还不到三年时间,他就在那片滩涂地上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军队,还弄出了如此奇特的火粉武器!”
狼主一边抒发着心中的郁闷,一边在盘算另外一件事。
他之前派人给罗德送出的那封满是拉拢和许诺的信,却没有得到半点回音。
“果然是个狠角色。”狼主再次低语。
他原本也没指望一封信就能稳住罗德,但对方连回应都懒得做,这让他完全明白罗德跟一般的贵族不一样了。
这是个不循规蹈矩的家伙,狼主以往的经验很难在他身上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想到这里,狼主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堡外那片重新被淡蓝色光幕笼罩的城区。
光幕是昨天才重新升起来的,魔能中枢塔经过简单的修复勉强恢复了作用。
目前城内大半的士兵都来自赫伦堡。
他们穿着矿镐燧石纹章的罩衣,在街道上巡逻时总是垂着头,整体士气无比的低落。
老赫伦伯爵这时应当还在西侧塔楼里休息。
他的孙子格瑞一直都被带在身边,就住在狼主隔壁的房间里。
在失去了利诱的条件后,这是狼主唯一能继续拴住老獾的锁链。
格里芬家族被黑金城势力击败的消息已经传开。
老赫伦已经知道自己赌输了。
但他暂时还不知道赫伦堡沦陷的事。
若不是铁爪堡传回了消息,狼主一时半会也得被蒙在鼓里。
狼主不打算把赫伦堡沦陷的消息告诉老赫伦。
冰湖城还需要这些赫伦堡士兵充当炮灰。
如果这老家伙知道老家没了,恐怕当场就会崩溃。
即便狼主明白这轮博弈已经输透了,也不打算让罗德舒舒服服地赢下去。
就在狼主沉思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一名披霜带雪的狼旗武士单膝跪地,声音压低着汇报道。
“主人,我们派去黑金城方向侦查的骑手回来了……”
“没有带回任何情报。”
“他们说看到黑金城的骑手在边境巡逻,我们的人刚靠近就遭到攻击。”
“也就是说,罗德打定主意要一口咬死我们了?”
武士只是低头,没有贸然接话。
狼主有些无趣地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旋即踱步回到了长桌边。
那里有一张羊皮地图。
图上狼獾城和赫伦堡的位置已经被他用炭笔划上了叉。
而冰湖城像一颗孤零零的棋子,卡在荒原隘口和西边的丘陵之间。
原本完美的封锁线,现在只剩下铁爪堡和博斯邦还在手里。
大小曼宁家族是狼旗派贵族在这一带最后的压舱石。
“不能等了。”
狼主喃喃自语。
他原本还指望靠冰湖城拖延时间。
可现在罗德显然不打算给他太多的时间。
赫伦堡沦陷后,攻陷狼獾城的那支军队随时可能压过来。
因此,他必须提前做准备。
当天下午,狼主以整编防务的名义,直接将城中剩余的铁爪城和狼獾城士兵全部集中到城堡东侧的军营里。
这些人加起来不到四千,其中还包括了两名耀光级强者。
有一位来自铁爪城,而另外一位则是狼獾城溃败后逃回来的。
狼主将两名强者叫到密室,向他们交代了新的命令。
“今晚你们带人出城,走西边的山谷小路。”
“但不要去铁爪城,那里很大概率已经被盯上了。”
“直接去博斯邦,贝索斯男爵手里还有足够的兵力。”
“告诉他冰湖城守不住了,计划有变,但狼旗不会轻易倒下。”
“让他进一步收缩兵力,守住博斯邦和铁爪城之间的区域并等待我的下一步命令。”
“那您呢?”
那名铁爪城的耀光强者忍不住问道。
“我就留在这里。”狼主咧开嘴艰难地笑了笑。
“罗德想要的冰湖城,但我准备送他一座火城。”
两名耀光级强者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领命离去。
能尽早离开这座压抑的不详之城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在夜幕降临后,这支队伍分成了数拨人马从西侧城门离开,他们带走了大部分还能用的战马和驮兽。
狼主同时下令在城内征召民兵,赫伦堡的士兵们则得到命令去仓库搬运火油和浸满了鱼油的麻布。
这些易燃物被堆放在城墙根、塔楼底层和主要街道的建筑里。
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老兵都能猜到。
他们原本都是对老赫伦伯爵最忠诚的军士。
只是这场让他们看不到未来的不义之战,每时每刻都在消磨他们的士气和意志。
与此同时,城堡三层的房间里。
格瑞·赫伦正裹着毯子缩在床角。
他听着门外狼旗武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心中始终不能安定下来。
格瑞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
除了送饭的士兵外,他谁也见不到。
爷爷老赫伦偶尔会来看他,但每次才刚说几句话就会被叫走。
格瑞能看得出爷爷眼中日渐深刻的疲惫和恐惧。
不过狼主的所作所为还是难以瞒天过海。
有一名赫伦堡的老兵是老赫伦伯爵多年的侍卫。
他偶然听到了两名铁爪城军官在走廊拐角的低声交谈。
对方多次提到了赫伦堡丢了的事。
这让老兵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他不敢声张,只等那两名军官离开后才奔向老赫伦休息的塔楼。
当他来到寝室时,老赫伦正靠在壁炉旁的躺椅上假寐小憩。
连续多日的身心煎熬让他迅速衰老,有了十分深重的眼袋,就连面颊上的皱纹都加深了。
看到这名侍卫火急火燎的进来通报,他顿时眉头紧皱。
“你为什么慌慌张张的?”
“伯爵大人……”侍卫单膝跪地。
“赫伦堡……赫伦堡沦陷了。”
“黑金城的人打进去了!”
老赫伦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赫伦堡丢了,就在前天。”
侍卫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我是从铁爪城的人那里偷听到的。”
“狼主没告诉您,他瞒着我们赫伦堡的人!”
老赫伦缓缓站起身,动作僵得好似提线木偶。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
老赫伦不知道现在的他们究竟是什么。
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还是狼主手里的弃子?
“罗德……”
老赫伦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狼獾城与赫伦堡,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想起之前在黑滩镇与罗德见面的场景。
那个年轻人坐在长桌对面,眼神中永远都带着某种笃定。
当时的老赫伦还觉得这是罗德太过狂妄,靠着运气和拜伦伯爵的照拂才能爬上来。
可现在呢?
这片区域所有的城池在黑金城联军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
难道罗德才是不可战胜的?!
老赫伦背叛了瓦尔克,背叛了冰湖城,背叛了王国派贵族的立场。
他难道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狼主许诺的平安和未来,宛如一张被撕碎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