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寒光来得太快，快到连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都似乎落后了半拍。
海尔森站在原地，死亡的阴影如同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剑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那是一柄透着诡异蓝芒的细长利刃，剑身轻微地颤动着，仿佛一条游走在虚空中的毒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犹如闷雷般的低喝在海尔森耳边炸响。
“退！”
始终护卫在海尔森身侧的普罗老酋长动了。
这位年近百岁、生命力早已步入黄昏的六阶强者，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地渊之民那近乎本能的战斗悍勇——他手中那柄通体漆黑、枪尖由最坚硬的地渊黑金锻造而成的沉重长枪，随着他双臂猛地一抖，整杆长枪仿佛化作了一头咆哮的黑龙，精准无比地撞击在了那抹寒光之上。
“当——！”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封闭的密室内疯狂回荡，激起的音浪甚至让周围几名二阶地渊之民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不过那抹寒光却并非普通的利刃。
它在枪剑撞击的一瞬间，竟是诡异地弯曲、折叠，像是一条灵活的软鞭顺着枪杆缠绕而上，直取老酋长的手腕。
老酋长瞳孔微缩，手腕猛然发力一震！
顷刻间，一股狂暴的血脉之力顺着长枪倾泻而出，强行将缠绕的剑刃震开。
但奇诡的是，这看似老酋长取得优势的交锋下，结果却是老酋长不由得闷哼一声，然后他那干瘦的身躯竟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半寸深的脚印。
不过趁着老酋长猛然出手换来的这一瞬喘息，阿帕兹也如同一头爆发的雌豹，身形回弹而起的瞬间，双腿在地面猛地一蹬——她没有去接对方的攻击，而是极其果断地侧身一撞，用一种极具技巧的柔劲将海尔森整个人揽入怀中，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全员戒备！点亮所有照明石！”阿帕兹嘶声厉喝。
直到此时，众人才借着周围逐渐亮起的照明晶石，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在大厅最阴暗的角落里，一名身材高挑、却干瘦得如同枯木的森巫正静静地站立。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长袍，发色翠绿得近乎发黑，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柄造型古怪的鞭剑——那剑身由无数个细小的金属节连接而成，此刻正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缓缓律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六阶森巫……”老酋长稳住身形，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在这一刻，他也感到了一阵吃力。
如果是三十年前，面对同阶的森巫，他有信心凭借自身的实力而将其捅穿。
但现在，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已经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爆发都在透支着剩余不多的寿元。
这让老酋长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老了。
“呼阿啦！”
那名森巫陡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下一刻，他的身形瞬间模糊。
一股凌厉的强风骤袭而至！
他的速度太快了，手中的鞭剑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银色丝线——但这每一道丝线却是足以切断精钢。
老酋长怒吼一声，身形宛若磐石般护在了众人的身前。
他的长枪挥舞得密不透风，几乎所有人只听得到无以计数声“叮叮”交击声不断响起——这些声音的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老酋长又一次挡下这名森巫的攻击。
两人在密室中央激战在一起，枪尖与鞭剑的碰撞声密集的如同暴雨拍打窗棂。
然而，观战众人的内心却是在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老酋长的动作虽然依旧老辣，但明显跟不上对方那诡异的节奏。
森巫的鞭剑忽长忽短，角度刁钻到了极致，好几次老酋长的长枪刚刚刺出，对方的剑刃就已经绕过了枪身，在老酋长的胸口和肩膀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在压制酋长爷爷。”
海尔森被阿帕兹护在身后，他的眼神并没有因为恐惧而混乱，反而冷静得像是一台在飞速运算的机器。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场，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对方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名六阶森巫虽然实力强悍，但行为逻辑中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违和的细节。
“阿帕兹姐姐，那名森巫的反应不对！”海尔森低声说道。
阿帕兹拳头紧握，原本正准备见势不妙就立即带着海尔森远离这里——六阶的激战，就连五阶血脉者都不敢轻易涉足，更不用说她如今不过只是四阶的实力——此时骤然一听海尔森的话，也不由得微微一愣：“什么？”
“他每次挥动鞭剑，虽然目标是酋长爷爷，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在盯着我们周围的照明石。”海尔森指了指前方的一根石柱，那里原本放着一块照明石，却在刚才的混战中被对方“无意”间击碎。
海尔森的语速飞快，却逻辑清晰：“不仅仅是那一块。你看，从刚才到现在，大厅里的光线暗了起码三成。他在有意识地清理所有的光源。……而且，他不敢进入光源的范围内”
阿帕兹心中一惊：“他想利用黑暗进行暗杀？森巫确实有夜视的能力。”
“不，如果只是为了暗杀，他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海尔森的目光扫过密室的阴影区，那里的阴影正在随着光源的减少而不断被“驱逐”，“他害怕的不是光，他是怕光照到某些他不希望被照到的地方。”
海尔森的目光落在了藏身于黑暗中的森巫——鞭剑爆发而出的声响在黑暗里被不断的传出，但哪怕就算是鞭剑被照明石反射出的冷光也会在缩回黑暗的瞬间消失——不管他和老酋长如何激战，所有的光源都不会进入他的身边。
就仿佛，整剑密室在这一刻被一分为二。
光明的那一半，属于他们。
黑暗的那一半，属于森巫。
“我明白了……”
海尔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摸了摸怀中魔剑那滚烫的剑身，那种感知的连结在这一刻清晰到了极致。
他猛然站起身，声音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敢：“所有人听令！把你们手中所有的照明石，全部给我扔向那名森巫的附近！立刻！马上！”
众人皆是一愣，山石部的精锐战士们下意识地看向阿帕兹。
“照他说的做！”阿帕兹虽然不明白原理，但她选择了绝对信任海尔森。
下一刻，十几枚散发着惨白、亮蓝色荧光的照明晶石，被战士们从各个角度疯狂地掷向了那片仿佛象征着黑暗的区域。
那名六阶森巫看到这一幕，那张一直如同死木般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惊慌——没有人看得到这一幕，但从他那顷刻间就变得有些慌乱的攻击动作来看，海尔森知道对方慌乱了。
这一瞬间，这名森巫也顾不得继续压制老酋长，鞭剑猛的被他收回，在空中狂舞着，试图将这些飞来的光源全部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