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雪原茫茫无际。
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霜白。
地形的细微差异都被白雪所掩盖。
无论是雪坡还是雪原离得远了看起来就都是一个样子。
伊桑·格里芬勒住缰绳,胯下的矮种战马喷出大团白雾。
他身后,数百名狼獾骑士和带回来的精锐步兵都沉默地伫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连续跋涉后的疲惫。
在过去的一天半里他们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只为了从风雪中抢回半天时间。
直到现在,他看着前方狼獾城的轮廓,心就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城头飘扬的黑底旗帜,那可不是格里芬家族旗帜该有的颜色。
而且新旗还不止一面。
此外,好几道浓黑的烟柱正从城内升起,笔直地刺向低垂的云层。
那是焚烧尸骸或废墟燃烧时才有的痕迹。
只是城中听不到半点喊杀声与号角声。
等待他们归来的只剩下一片沉寂。
“大人……”
男爵身边的一名亲卫骑士小心地说道。
“城…好像已经……”
伊桑没说话,他眼睛不瞎。
此刻,他盯着那些烟柱和城头上晃动的人影。
戴着皮革手套的双手攥紧了缰绳,骨节发出清脆的咯嘣声。
狼獾城这座格里芬家族的主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斥候队前出。”
伊桑轻轻开口。
“派两队去,分别绕行城的东西两侧,先摸清外围情况。”
“是!”
身后两名带队的军官连忙捶胸领命。
很快就点出了二十名狼獾骑兵分头驰入雪原起伏的丘壑后边。
伊桑没下马,也没让部队后撤去扎营。
他带回的人手虽然都是精锐,但完全不足以支撑一场反攻夺城的战斗。
而且他们没有辎重,没有攻城器械,只有人均几日份的干粮。
所谓的反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当前伊桑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早已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和狼主虽然猜出了黑金城的意图和动向,却终究慢了罗德一步!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狼獾城居然连一两天都撑不下来。
但城外和城墙上的攻城痕迹和破损的废墟不会说谎。
对方的行军与攻城效率都高得可怕!
现在伊桑·格里芬算是明白为什么罗德能在东域把特黎瓦辛为首的联军,外加二皇子的次子团都给打的落花流水了。
原本他还以为是东域人太懦弱,现在看来只是罗德的军队太过强大了!
就像在一位手持精锐弓弩的资深猎人面前,狼和羊也没有太多区别一样。
伊桑想到自己的亲眷,心中又是一阵绞痛。
只是作为一个心思深沉的人,他此刻还能勉强维持镇定。
他就这样静静望着狼獾城。
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北风卷起他毛皮大氅的下摆。
露出了其内那身精锻的镶铁胸甲。
可以看到甲片上还沾着前几日攻打庄园时溅上的褐色血点。
“狼主吃肉,狼獾嚼骨”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久。
可现在他的巢穴都被人端了。
妻子、母亲、祖母、两个儿子和年幼的女儿……
所有血脉至亲都在城里生死未卜。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又开始飘了起来。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论节律的话雪期都快要结束了。
他派出的斥候们还未归来,前方的城头就先一步有了动静。
伊桑·格里芬看到那里忽然聚集起了一群人。
只是距离尚远,加上漫天飘雪让他看不清细节。
但他能看到有一排全都被反绑着胳膊推搡到垛口前的人影。
紧接着,有一个挺拔身影站在了墙垛上。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那股非同寻常的威势。
这让伊桑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认出了那个身影的具体身份。
虽然他从未亲眼见过,但是关于那位年轻伯爵的事迹早已传遍北域。
他知道那是罗德·奥尔德林,黑金伯爵。
此刻,罗德就站在他的城头上,站在他家族徽记曾经悬挂的地方。
随后罗德的声音借助魔素远远传来。
“伊桑·格里芬男爵,欢迎来到我的狼獾城。”
这座城市迟早要改名,但不是现在。
即便罗德的话语略显张狂,但他嗓音始终沉稳并没有半点属于胜利者的高亢。
因为他习惯于陈述,而不是强调。
“我知道你在下面。”
“带着你的人走近些,我们可以谈谈。”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骚动。
有几名骑士立刻策马上前劝说道。
“老爷,绝对不能听他的!”
“这是陷阱!”
伊桑却抬起一只手,止住了所有声音。
他盯着城头那个身影,又看向被押在垛口前的那排人。
此刻,他同样能猜到那排身影的身份了。
有他的长子奈杰尔和次子凯尔。
还有他的母亲、妻子,甚至祖母。
除了那个他年仅四岁的幼女不在其中外,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排在墙头上。
这时罗德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的家人在此。”
“除了那个小女孩。”
“她太小,不该站在这里吹风。”
罗德随口说道。
潜藏在他话语里的意味让伊桑的腮帮子随之绷紧。
“你不说话,我很不高兴。”
“不过我还是给你一个选择,伊桑男爵。”
罗德继续说着。
“放下武器,走到城门下百步来谈一谈,我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你若拒绝,或转身离开,那么从现在起,每过一刻钟,我会杀掉你的一名亲眷。”
“就从你的儿子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士兵抬着一个大号的沙漏走上前来重重放在垛口上。
暗色的玻璃容器,上端的沙子开始滑落。
“这个大沙漏流尽一次的时间刚好是一刻钟。”
“每颠倒一次都会死一个人。”
“之后你的妻子、母亲、祖母都将逐一死在城头。”
“然后我会出城,碾碎你剩下的人。”
罗德发出了毫不掩饰的胁迫。
没有用贵族式的辞令,更没有搬出虚伪的荣誉借口。
他在表达征服者的意志。
走狼派的路,让狼派无路可走。
“大人!”
他身旁的家族骑士顿时目眦欲裂。
“他在羞辱您!”
“羞辱整个格里芬家族!”
“我们冲过去,就算死也要……”
“冲过去?”伊桑打断他,声音比落下的雪还冷。
“冲过这开阔的雪地……”
“然后冲到门下,然后看着他们把我家人的脑袋扔下来?”
他太清楚眼前的局面了。
罗德根本不怕他进攻。
那沙漏和喊话就是公然的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