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年,建安二年,春。
袁术忧天命是否在己,令相士张炯占卜问卦。张炯为求富贵,自称天象大吉,袁氏大兴。
恰时曹操在正月兵败淯水,一炮毁三贤,典韦、曹昂、曹安民俱亡,损兵折将撤回颍川。
袁术见曹操兵败,以为曹操不足为虑,大敌唯徐州刘备一人,遂在二月僭号天子,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封百官,祠南北郊。
为拉拢下邳陈氏,袁术自诩大度,不计前嫌写信给陈珪。若陈珪率陈氏子弟来投,他愿授陈珪太尉之职,拜陈瑀为大司农,封陈登为扬州刺史。
陈珪断然拒绝了袁术,写信严厉斥责袁术,并将袁术书信上呈于刘备。
时值春耕之际,刘备暂不在州府。闲不下来的他正领简雍、刘桓、孙邵、许褚等人,至民间微服私访。
君主微服私访并非稀罕事,秦始皇曾微行咸阳遇贼,汉武帝私访时险被当作贼人误杀。刘备出身寒微,如今虽骤升州牧,却未忘旧时身份,一有空便私服出行。
今刘备不在下邳私访,而是至临近的吕县问政。吕县虽隶属于彭城国,但由于毗邻下邳,乘船无非小半天的时间。
吕县,绥舆里,春雨方停,阳光明媚。
刘备离开避雨的亭子,深入乡里农庄,寻了个正在田间耕作的农人,问道:“农事何如?”
农人瞧了眼来人,见领头之人仪表不俗,随行之人皆有贵气,护卫门客高大雄壮,便知来人身份高贵。
老农擦了擦手,将锄头搁下,有模有样作揖,说道:“幸春雨及时,农事未有耽误。”
“家中可有积蓄?”
“未有积蓄!”
“何故?”
刘备皱眉问道:“莫非官吏征调频繁,国相、县长不理政务?”
“曹贼经彭城,贼兵劫掠,我家献粮绢耕牛得以留命,奔走山野逃命,春食花、夏食茎、秋食果,勉强一家糊口。而命虽存,但家道中衰!”
老农刘伯范唉声叹气,说道:“迄今虽已有三年,但多年积蓄付之一炬,故纵使新官约法,与民休养,但想恢复积蓄,谈何容易!”
说着,刘伯范担心刘备官府中人,找补说道:“幸国相、县君治民有方,我等耕作几年,必能有所积蓄!”
“莫怕!”
刘备熟络农间之事,说道:“我非官府之人,而是幽州商贾,乘船浮海至下邳卖马。今下来无事,至四方乡野走动。”
“难怪诸位无我本州口音。”
见刘备非本州贵人,刘伯范整个人放松不少,说道:“徐州以铜、铁器具著称,贵人可以进些珍贵器具,至幽州贩卖。”
“我恰好有此念头!”
刘备微微点头,问道:“州牧为我幽州籍贯人,不知他治本州以来如何?”
“比陶徐州在位好,虽说中原动荡,但他颇有些才干,肃清本州贼寇,不令外贼掠我州郡。去年之时,州牧公子迎奉天子至鄄城,我徐州可谓强盛。”刘伯范说道。
“农人怎知天下形势?”孙邵诧异道。
闻言,刘伯范顿时不满,自夸道:“绥舆里所居者皆为刘氏,我祖先乃前汉楚王之后。里中贵人曾至下邳拜会州牧,里中亦有儿郎从军,故我虽为农人,但亦知些形势,君怎能小觑我等!”
“言语有失,望老翁勿怪!”孙邵毫无架子,笑道。
“哈哈!”
刘备忍不住而笑,说道:“望今岁风调雨顺,能令老翁丰收。”
“谢贵人!”
刘桓有意探听新政,问道:“敢问刘翁,可知贵州改税之事?”
“晓得!”
“废钱改收绢粮何如?”
谈起改税之事,刘伯范颇有兴致,说道:“我与乡人以为,此为少有之善政!”
“喔?”
刘桓故作诧异,说道:“不收钱币,专收绢粮,铜钱岂不无处可用?”
“话虽如此,我等小民手中寡有钱币。往昔缴纳赋税,常有人家凑不齐算赋,以致于变卖粮米,而乡里豪强贵人常低价购粮,小民纵使不愿,亦不得不卖。”
刘伯范说道:“太平年间尚好,或有商贾奔走乡野,令豪强大族不敢乱来。但兵贼乱起,铜钱愈发紧缺,岂不受制于豪强?因此官府以绢粮收赋税,可令小民不被豪强夺财。”
“善政之举!”
见老农这般言语,刘备连连点头,有些后悔没有早点推行。
“打扰刘翁了!”
刘桓行礼,示意许褚给些奖赏。
许褚从背袋里取出胡饼两张,说道:“两张胡饼为打扰之酬,望刘翁勿要嫌弃。”
“谢贵人!”
两张胡饼制作精良,上头嵌有肉沫,刘伯范馋得不行,推辞几下,便乐呵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