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与曹操深聊年少之事,宴上尽是谈笑之声,众宾时而迎合袁绍,令袁绍大为欢喜。酒宴行至黄昏,众宾兴尽欢退,田丰、沮授、审配等心腹谋士,依令留府拜见袁绍。
袁绍饮酒不多,脸色微红,问道:“我听说刘备遣使至鄄城,求天子封闭济水漕运,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审配作揖说道:“依内侍奏报,天子问政杨彪,杨彪进言:‘公与刘备有行王霸之心,以朝廷之兵马,不可得罪两家。故可先依刘备之奏封闭水道,公上疏求通济水漕运,再开济水漕运不迟。’故依内侍之言,明公起兵南征之时,可遣使拜谒天子以求开济水道。”
袁绍冷笑了声,说道:“杨彪圆滑之辈,既欲维护汉家尊严,又不敢冒犯诸侯。然天下之势汹汹,汉室摇摇欲坠,岂是杨彪所能匡辅!”
袁绍作为天下之望,不用袁绍花钱收买内应,便有不少人自带狗粮为袁绍效力,故朝廷之中许多公卿已为袁绍内应。
杨彪作为朝中首辅岂会不知局势,故他种种无非欲勉强维持汉家尊严,凡两家求表官职,杨彪治下的尚书台皆会应诺。除非说袁绍表封的官职与刘备表举的冲突,否则杨彪不会驳回。
即便尚书台驳回二人表举,尚书郎们也会在信中写明原因,建议两家诸侯换官表举,其遵循的规则以先来后到为主。
若州郡任命有人员冲突,杨彪一律批准,打杀之事交由地方诸侯。明知荆州牧为刘表,却依旧册封孙策为荆州刺史。
沮授问道:“明公,我军斩杀逆贼公孙瓒,为国平定幽州,是否遣使拜谒天子,为建功文武请功?”
袁绍已有窥探神器之念,斟酌说道:“鄄城位于天下之中,未免滋生兵乱,我欲迁天子至邺城,诸君以为何如?”
审配了然袁绍心意,说道:“汉室虽说衰微,但尚有数千兵马。公迁天子至邺城,朝廷诸卿难以应诺。若引起天子恐慌,招引徐州兵马入鄄,岂不令刘备得利?”
“公举兵南征,刘备奉天子抗拒。公以臣伐君,将落人口舌矣!”
审配停顿了下,建议道:“明公举河北之众南征,途经鄄城时,迁天子至邺不迟。”
“暂依正南之见!”袁绍说道。
田丰趁机出列,神情严肃道:“明公,南征之前当斩一人,否则恐会坏我大事!”
袁绍神色微惊,问道:“何人令元皓如此忌惮?”
“曹孟德!”
“君何出此言?”
田丰肃然道:“曹孟德如猛虎,非可驯服之辈。北投明公无非兵败流离,欲借河北复起。公何不如早日除去,以消解后顾之忧。”
闻言,袁绍暗恼说道:“孟德少年与我相识,今兵败前来投我,我岂能杀之?况曹操名满天下,我若莫须有杀之,将失信于天下,往后无诸侯敢来归降。”
见袁绍执意欲保曹操,田丰说道:“公怎忘表举曹操旧事?曹操得兖州,兵众强盛,内渐生反之意。今公授曹操都督河内,犹如举荐曹操出任兖州刺史之事。”
袁绍岂会不知曹操狡诈,但自兼并幽州以来,他信心膨胀,自以为能驾驭曹操。如今田丰认为他驾御不了曹操,袁绍岂会乐意!
袁绍神情顿冷,说道:“今时非往日所能比,我初受邺城时,东有公孙瓒张雄,西有黑山军作乱。曹操为东郡太守,领兵为我数讨贼寇,败于毒、破眭固,大胜於夫罗。若无孟德彼时出力,我岂能安心专御公孙瓒!”
“彼时我无暇南顾,才使孟德日渐强盛。我今专注中原,治下兵马十余万,曹操无力复起,必将受制于我!”
审配领悟袁绍心意,说道:“天下形势已定,袁强而刘弱,曹操为一方诸侯,岂会不知形势。曹丕留在邺城为质,辎重依仗河北,明公欲图曹操,是谓易如反掌。”
郭图已被郭嘉行贿,且他本身不满田丰,说道:“元皓兄杞人忧天,曹操兵马不过万人,我河北之众多达二十万之巨。如陈宫被围孤城,明公遣曹操救援,曹操未敢推脱,率部逼退刘备。”
“明公领四州之众南下,与刘备决胜于中原。曹操旧在汝颍称雄,可为明公偏军。如高祖与项羽战于中原,彭越、韩信、英布为其驱使。”
郭图眉飞色舞,说道:“高祖定有天下,三英俯首听命,甘而为臣。公擒杀刘备父子,曹操将如三英听命,世忠于袁氏。关西诸将至邺受封,孙策、刘表献表来降,寰宇归于一统。故公何忧曹操反复!”
郭图长篇大论直切袁绍心意,袁绍不禁捋美髯而笑,说道:“刘备父子不容小觑,南征之事宜当深议。”
逢纪进策道:“兵法有言,十倍于敌则围,五倍于敌则攻。以公之神武,举河朔之强兵,征讨刘备譬若覆手。以图之见,明岁春宜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