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袁绍的盖棺定论,郭图悻悻不语,唯有向刘桓敬了樽酒就此作罢。
田丰暗暗点头,与沮授交头接耳,说道:“徐州公子刘桓,虽年未及二十,但思维敏捷,不卑不亢,是为俊杰也!”
沮授深以为然,说道:“刘公正胆略异于常人,今日言语对答如流,常人所不能比,难怪刘玄德以此子为使。”
刘桓的表现确实让众人眼前一亮,得知刘桓遇刺消息,所有人都认为刘桓即便不认为袁绍为主谋,至少会猜忌袁绍。谁能料到刘桓竟敢率亲骑北上邺城,并用散播流言之策为自己构筑一个保护罩。
今日宴会对答,袁绍、郭图之言无非是想让刘桓承认徐州文武不及河北俊杰,然刘桓没有着急驳斥,而是短时间内以近乎理智的状态表达见解。既没有谦卑认输,也没有狂妄自夸。
用高祖、光武两代开国文武论述,且不局限于个体上,而是上升至君王能力,以及每个人可施展的才能的空间上。最终更是将答案交给时间,两州俊杰生于同时代,迟早有机会比试。
在众目睽睽下的为难时刻,可以说刘桓凭令人难以相比的思维高度,化解了这份尴尬,为徐州君臣保留了体面。
实际上,刘桓能有如此对答,多亏前世参与大学辩论,其中的一个辩论技巧让刘桓受益终身。即学会升维看待问题,将对方的问题视为框架的一部分,用更宏伟框架来包容他,犹如从棋子上升至操控棋子的角色,达到升维争论,赢在认知上。
袁尚不爽郭图颇久,见郭图在言语上吃亏,内心颇是畅快。
“郎君胆略出众,思维敏捷,能言善辩。尚不及郎君,今敬君一樽!”袁尚说道。
刘桓笑道:“若公子不弃,你我不如以字相称,在下字公正。”
“袁尚字显甫!”
午间宴会是洗尘之宴,自无歌姬作乐,所饮米酒可口却不令人发醉。用膳之后,刘桓以为能够讨论正事,不料袁绍让袁尚带刘桓至宾馆歇息。
歇息至丑时(14点),刘桓得到袁绍接见的消息,然在拜见袁绍之前,刘桓还被负责接待的文吏科普了遍礼仪,才被人引至内堂。
内堂里,袁绍高坐榻上,文武各着正服,跪坐于席上。
“涿郡刘公正,奉我父之命拜见袁公!”
刘桓依文吏所提醒的手势,向袁公板板正正行礼。
“郎君且坐!”
刘桓先行谢礼,方坐在席上。
“郎君此番见我,不知所为何事?”袁绍问道。
见终于入正题,刘桓直白了当,说道:“天子先被董卓劫至长安,历经郭、李之变,终东迁雒阳。我父恐有不轨之人,效行董卓之事,欲挟天子令天下,故命我联络袁公,以保天子不被贼人所劫!”
“郎君口中贼人指何人?”袁绍问道。
“兖州曹孟德,其挟持天子之念,春时便遣曹洪西迎,幸未能得逞。”刘桓沉声说道:“我徐州远在海滨,兵马无力跋涉上千里,今能阻曹操者,唯袁公尔!”
袁绍无意干预天子之事,说道:“我河北疆域辽阔,公孙瓒作乱于幽州,张邈暗联臧洪于南土,南北皆有要事,今恐无力干预曹操之举。”
刘桓环顾堂下文武,故意大笑道:“袁公帐下人才济济,怎不知如得天子诏令,以上二事骤可安之!”
“哦?”
袁绍略有好奇,问道:“不知郎君何意?”
刘桓正色说道:“据我所知,幽州牧旧为刘虞,公孙瓒以下犯上杀之,自领幽州郡事。然刘幽州深得人心,旧部群起而攻,袁公遣将率兵资助,数败公孙瓒于幽州,迄今幽州群龙无首。”
“常言瘦驼尚有千斤肉,何况四百年之汉室,余恩尚能播越四方?”
“幽州既无长吏,袁公若能向天子讨一诏令,封膝下公子出任幽州刺史。有天子手诏,再遣人恩抚,以讨贼之名除公孙,幽州士民岂不恭顺袁公?”
袁绍若有所思,说道:“何以除张邈、臧洪二人?”
“臧洪之所以忤逆袁公,可是在于张超被曹操所围时,臧洪请求袁公出兵?”刘桓问道。
袁绍迟疑了下,如实说道:“我与张邈虽有旧情,但因些许间隙生怨,今与张氏未有往来,故在张超受围时,不愿出兵解围!”
刘桓颔首应和,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臧洪既是忠义之人,袁公如能令天子下诏,征辟臧洪入朝为官,东郡将重归袁公所有!”
袁绍捋须深思,他虽有称帝开国之心,但不得不承认汉室余威尚在。
他若能得到天子表封的幽州刺史,再凭借他的威望,能够吸引一大波幽州士民的支持。而他同样晓得臧洪为忠义之人,假若天子下令征召,以臧洪的性情绝对会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