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白雪,漳水两岸被白雪覆盖,冰冷的漳水哗哗流淌。
岸畔石亭中,袁绍远望漳水而叹,语气中颇有些唏嘘,说道:“孤与袁公路虽年少生隙,但二人有兄弟之情,往日争斗皆为家事。岂料袁公路纵横半生,被刘公正所擒,兵败寿春被俘,命在旦夕之间。”
“明公,袁术今被刘备送至鄄城,天子遣使询问明公,袁术可杀否?”沮授说道。
“诸子有何见解?”袁绍问道。
沮授沉吟少许,说道:“袁术僭号称帝,按汉律当诛三族,然袁术为明公之弟,杨彪之妻弟,故朝廷议诛袁术本家。然诸卿顾忌明公,劝陛下遣使咨问。以在下拙见,明公迎奉天子,有匡扶社稷之功,不宜偏私人情,以免遭人非议。”
袁绍眉头微皱,静静不语等候其他人的意见。
“袁术虽僭号称帝,但与明公有兄弟之情。明公若不能庇护袁术,恐外人将非议明公,连兄弟尚不能容,无孝悌之风。”审配反驳道。
“孝悌为私情,奉汉为公事,二者岂能相比!”沮授说道。
审配冷笑道:“为何不能相比?天下何人无家?”
“元皓为何一言不发?”袁绍问道。
田丰举杖击地,懊恼说道:“明公被刘备书信所惑,错失举兵平中原之良机。眼下争论匹夫性命,令人深感荒谬,丰无话可说!”
闻言,袁绍神情恼怒,说道:“我授意曹孟德用兵,他不能成事,岂能怪我?公孙瓒为刘备挚友,我发兵袭下邳,公孙瓒必与张燕联合,彼时河北动荡,岂不更误大事!”
听着袁绍的辩驳,田丰摇头不语。
见状,袁绍愈发恼怒田丰,在众人之前驳他面子。
许攸缓和气氛,说道:“袁术性命为小事,明公欲兼顾公私之情,不如上疏向天子请罪,言管教袁氏家风有失,竟有僭越之徒。然明公父兄家小皆被董卓所害,以此向陛下求情,明公用官爵抵袁术死罪。”
“天子不敢违逆明公,必会下诏赦免袁术。至于明公官爵,陛下岂敢罢免?假若暂为白身,明公声望必会大涨。及明岁斩破公孙瓒,何愁陛下不加官授爵?”许攸说道。
袁绍微微颔首,相比沮授、审配之言,许攸之策更符合他的心意。
“袁术之事,暂依子远之见!”
袁绍望着众人,感慨道:“昔我为国起兵之时,董卓诛我袁氏满门。依理而言,袁术僭越理应处死,但我家人凋零,手足在世者唯袁术一人。今不忍见袁术死于非命,唯有出此下策,求天子赦免!”
袁绍不想让袁术死,除了袁术与他有血缘关系外,更关键是袁绍想向外界宣扬他的威势。刘备父子生擒袁术名声震动天下,袁绍若不下场干预,岂不是坐视刘备父子得名?
“明公既有隐情,天子必能谅解!”逢纪说道。
“袁公路之事不提,生死自有天子裁决!”
袁绍摆了摆手,说道:“眼下刘备兼并淮南,声势既已大涨,明岁刘备必会图谋曹操,而我欲起兵征讨公孙瓒。诸君可有见解?”
“据在下所知,中原连续两年大旱,土不生麦禾。刘备或会在岁初息兵,在夏秋生粮后出兵。”
沮授沉吟良久,说道:“曹操坐拥兖州半壁,兼有汝颍之地,治下民众未满百万。若论兵马多寡、钱粮丰厚,恐无法与刘备并论。但曹操胜在用兵狡诈,故与刘备胜负难料。”
“公孙瓒丧兵失勇,败守易京待毙,故明岁征讨公孙,快则数月可破,慢则一年可安。而曹刘倘若会战,二人恐是僵持之势。为免曹操兵粮紧缺,在未破公孙之前,明公可资助曹操以拒刘备。”
袁绍微微颔首,说道:“先前,曹操与刘备拒于陈、梁,曹操急于用兵,刘备坚守营垒,暂未能分胜负。明岁二人如若用兵,应在伯仲之间。”
“袁术虽说败亡,但中原形势利于明公。曹刘二人皆为一时之枭雄,二人角力中原,帐下兵马疲惫。彼时明公破公孙,安幽州诸郡,兵精粮足,扶弱讨强,中原指日可待!”审配笑道。
相比原历史上曹操独霸中原,如今刘备崛起于中原,与曹操形成两雄鼎立之势,袁绍面临的外部环境要好太多。
如历史上,袁绍在幽州作战之际,曹操与公孙瓒暗谋,趁邺城空虚突袭。然由于公孙瓒败亡,袁绍察觉曹操动向,曹操放弃突袭计划,唯有先夺河内郡,而后屯兵于敖仓。
从时下形势来看,曹操、刘备角力中原,无人干预袁绍用兵。甚至双方担忧袁绍介入,可以说袁绍占尽优势。
可以预料的是,袁绍灭亡公孙瓒,平定幽州会更从容,而非像历史上一样,建安四年平幽州,在次年春急匆匆南下。
“明公,曹操用兵虽说狡诈,但其形势甚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