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胜就站在那里,单手遮天,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在这漫天风雪中,撑开了一片绝对的“禁区”!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这是何等霸道的手段?!
沈风的心脏剧烈收缩,瞳孔震颤。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武道通神,改天换地!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武魁巅峰修为,简直就像是蝼蚁般渺小。
“神……神仙啊!”
“王爷显灵了!王爷显灵了!”
“轮转王!轮转王!”
“……”
围观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他们眼里,这根本不是武功,这是神迹!是轮转王用无上法力,镇压了这隐约不祥的妖风怪雪!
哗啦啦——
成千上万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监斩台上的嬴胜疯狂磕头,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王爷驱邪镇魔!”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中,嬴胜缓缓收回手,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儒雅,仿佛刚才那个逆天而行的魔神根本不是他。
“看到了吗?”
嬴胜看着跪在面前的百姓,声音有力,像是在对沈风说,也像是对周围所有官员说。
“这就是天意。”
“本王,就是天意!”
张诚趴伏在滚烫的石板上,看着周围那滴雪未沾的地面,看着那些对嬴胜顶礼膜拜、却对“救命恩人”喊打喊杀的百姓。
他轻笑一声,却没有感到委屈。
双手将身体撑起,转头看了看远处漫天的飞雪,听着耳边百姓们对“贼老天”的咒骂,他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好雪……”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瑞雪兆丰年。这雪化了,地就湿了。明年的庄稼……就有救了。”
张诚闭上了眼,脑海里浮现出了数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在干裂的田埂上,看着饿死的爹娘,对着老天爷发下了一个誓言。
“我要当官。”
“我要让天下人,都有饭吃。”
恰在这时,刽子手大吼一声,以此来驱散心中的恐惧,手中鬼头大刀重重挥下。
噗!
刀光闪过。
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上,殷红的鲜血喷洒而出,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沈风站在一众官员之中,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只觉得浑身冰冷,哪怕周围热浪滚滚,也暖不了他分毫。
那一瞬间,天地极静。
紧接着,百姓们的欢呼声响彻云霄,震散了天空中的阴霾。
“好!杀得好!”
“王爷英明!”
“大帝圣明!”
雪下得更密了。
若从高处看去,安陵城已是一片苍茫死寂的白。
屋顶、街道、城墙,皆被白雪覆盖,层层叠叠,抹平了世间所有的棱角与轮廓。
仿佛这漫天的大雪,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所有的罪恶、所有的不公,统统掩埋在这片洁白之下,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城南菜市口。
在这片被武道气血强行撑开的干燥区域里,在这个巨大的刑台中央。
还剩下一点颜色。
很小。
小到像是不小心滴落在万里宣纸上的一滴朱砂。
这一点红,孤零零地被无边无际的白包围着,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凄艳。
它不蔓延,不挣扎,只是静静地印在那里,像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伤口。
随着张诚死去,轮转王起驾回府,那股冲天的武道气血也终于逐渐消散。
失去了阻挡,风雪愈盛。
白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一层,无声地将那点红慢慢覆盖。
直到那抹颜色,终于被雪彻底埋住,再也分辨不出。
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许寒音和刘秃子没有离开,默默陪在沈风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纵有无尽感慨,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只觉天地茫茫,竟然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良久,沈风终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