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掌柜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上前,脸上的笑容极其僵硬。
“小妇人……见过各位官爷。屋子都腾出来了,只是匆忙间,杂味还没散干净……”
她不敢抬头。
怕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官爷嫌弃地方差,一怒之下拔刀砍了她泄愤。更怕得罪了越州官府,以后在这临安城里再无容身之地。
主簿再次深深一揖。
“委屈诸位大人了。下官衙门里还有差事,这便告退。”
一揖及地,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魏成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沉吟片刻,凑到沈风耳边说了什么。
见到沈风点头,便匆匆下马离开。
沈风众人也纷纷翻身下马,走到女掌柜面前。
女掌柜闭上眼睛,身躯微颤,等候着即将到来的怒火。
“备些干净的热水。”
留下这句话,沈风便越过女掌柜,径直走进了那间客栈大堂。
大堂里点着廉价的檀香,试图掩盖原本的劣酒与酸腐气味,味道混杂在一起,十分难闻。
地面上有刚刚打扫过的水渍,角落里还遗留着半只破草鞋。
沈风找了一张擦得半干的桌子坐下。
越州的主人既然觉得他们只配住在这里,那就住下。
既然结果注定,过程中的这些软钉子便没有任何意义。
待众人草草吃过晚膳,魏成终于回来。
他凑到沈风身边,低声道:“大人,我刚才在外头转了一圈,打听清楚了。临安城的正经驿馆,全被九黎使团的先锋卫占了。”
“先锋卫?”沈风端起粗瓷茶碗,抿了口井水。
“是。那些九黎蛮子比使团大部早到了三天。轮转王把他们奉为上宾,好吃好喝供着,临安府的官差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他们。这帮人在城中心横行霸道,吃饭不给钱,看上什么拿什么,这两天已经打伤了好几十个摊贩了。”
旁边正战战兢兢擦桌子的女掌柜听到这话,没忍住抹了把眼泪,小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官爷,小妇人多嘴。这帮九黎人野性难驯,嫌城中心的驿馆气闷,这两天成群结队地骑着马,跑到咱们这北城贫民窟来‘跑马取乐’。咱们这儿路窄人多,昨天李记包子铺的瞎眼老头,硬生生被他们的马踩断了腿,官府连个屁都不敢放……”
女掌柜说完,大堂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沈风放下手中的井水,茶碗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碗中波纹摇曳。
他没有回应,只是起身上楼。
“兄弟们都累了,早些睡吧。”
……
……
第二天的临安城,暑气闷得让人心慌。
老槐客栈的一楼大堂被彻底包了场。
二十多名江州无常卫分坐各桌,吃着客栈里最粗糙的茶饭。
大堂里很静,透着一股肃杀。
门外的长街上也是静悄悄的。
原本该是早市最热闹的时辰,北城的街坊们却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有偶尔几声婴儿的啼哭,也会立刻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每天这个时候,那群九黎的“大爷们”,又要来北城“跑马寻乐”了。
郑铁扒了一口糙米饭,眉头拧着,眼底有压不住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