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勾魂使,来这里受越州官府的鸟气不说,听到了蛮子在这越州大地上撒野,如今竟然也做不了什么。
正欲低声抱怨,街头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纵马狂奔声,伴随着摊位倒塌的碎裂声和行人的惊恐惨叫。
大堂里的无常卫同时停下了筷子。
冯伦耳朵微动,眼神一凛:“好重的蹄音,不是中原的马。”
沈风依旧坐在原处,面色平静,目光却已穿透半掩的客栈木门。
十数名武士骑着高头大马,正沿街呼啸而过。
马背上的汉子皆是左衽短衣,头戴兽骨,手里提着带着倒刺的粗重马鞭。
瞧这扮相,正是近日在临安城里飞扬跋扈的九黎先锋武士。
为首那九黎武士的马鞭正要挥下,却在老槐客栈半掩的院门与低矮的土墙缝隙间,瞥见了一抹异样的亮色——
那是马厩里二十多匹膘肥体壮的上等军马,正立在厩中,毛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无常司的马本就是江州良驹,平日里养精蓄锐。与九黎先锋卫胯下这些一路上被折腾得气喘吁吁的草原战马比起来,差别不要太大。
九黎武士眼中顿时冒出贪婪的绿光,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声中,几人竟是毫不减速,直接纵马撞向那摇摇欲坠的客栈大门!
“砰!”
木屑纷飞,沉重的门扇被蛮横撞开,直接将空气中的尘土踏得漫天飞扬。
为首的九黎人用半生不熟的语言,冲着身后一路小跑跟来的临安府差役喝道:“马儿地累了。换那些。”
临安府的王捕头带着十几个手下,此刻刚气喘吁吁地赶到门外。
听到这话,王捕头目光瞥见那客栈招牌,脸庞瞬间变得煞白,满头大汗直往脖子上流。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
昨夜是县衙主簿亲自去接的人。
如今里面坐着的,是一群江州无常司的活阎王!
没有轮转王的命令撑腰,他一个小小捕头,哪敢去触这些人的霉头?
“大、大人……”王捕头凑到马前赔笑,“那些是江州官爷的坐骑,咱们不能动,不能动啊……”
“啪!”
一声脆响,九黎武士一鞭子抽在王捕头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胡里麻塘!”九黎人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睛,“你们地王爷说了,临安城地东西,我们随便用!”
“去牵,不然砍了你。”
王捕头捂着脸,屈辱与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畏惧无常司,但他更清楚,越州的天是轮转王。
王爷已经下了死命令,绝不能惹怒九黎贵客。
而客栈里那群江州来的无常卫,连正经驿馆都住不进去,分明是被越州官场排挤的边缘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
王捕头咬了咬牙,伸手一招,带着手下走进了客栈院子。
而就在王捕头身后的捕快队伍里,有个身材清瘦的年轻捕快。
一路上看着九黎人纵马伤人,看着上司奴颜婢膝,此刻又被逼着来抢同僚的马,这名年轻捕快一直紧紧低着头。
他那件宽大的旧皂衣下,身体微微发抖,右手死死攥着腰间铁刀。
刚一进院子,王捕头为了掩饰怯懦,一脚便踹翻了院中的粗瓷水缸。
“掌柜的!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