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大半缸清水泼洒在滚烫的旱地上,瞬间和着黄土和成了稀泥,空气中腾起一股带着腥气的尘土味。
内堂的布帘被掀开,女掌柜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她看着院子里那些高头大马,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
“官……官爷,小妇人在,不知……”
“别废话!”王捕头指了指马厩里那二十多匹毛色鲜亮的军马,恶狠狠地道,“去,把那些马的缰绳解了,牵出来交给这几位九黎来的贵使!”
女掌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使不得啊官爷!”她带了哭腔,连连摆手,“那些……那些是江州来的无常司大人们的坐骑!借小妇人十个胆子,也不敢去碰他们的东西啊!”
“混账!在这临安城,最大的规矩就是王爷的规矩!”王捕头扬起手,作势要打,“王爷说了,贵使要什么,就给什么!别说是几匹马,就是要这客栈,你也得立刻给我腾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粗重的马响鼻声从王捕头身后传来。
那个为首的九黎武士显然已经失去了看这出“主子教训奴才”的耐心。
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暴虐,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啰嗦,很!滚开!”
那匹身形高大的草原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竟是毫不避讳地直接朝着女掌柜和王捕头所在的方向践踏而去!
王捕头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扑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官威。
可那女掌柜本就双腿发软,面对这如小山般撞来的烈马,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从王捕头带来的队伍中冲了出来。
是那个一直低着头、死死攥着刀柄的年轻捕快。
他的武功并不高,甚至可以说低微,但扑出去的动作却是一种毫无保留的本能。
没有花哨的身法,就像一头发疯的狼崽子,合身撞在了女掌柜的身上,将她生生撞出了马蹄的践踏范围。
两人在泥水里滚作一团。
“吁——!”
九黎武士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在年轻捕快的身前堪堪停住,前蹄落地,溅起一地的泥点,全砸在了小捕快那身洗得发白的皂衣上。
没等小捕快爬起身,马上便传来了一声极其愤怒的冷哼。
“下贱东西,我的马,你挡了!”
九黎武士眼中凶光大盛,手中的粗重马鞭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年轻捕快的后背上。
哪怕隔着衣衫,那倒刺也瞬间撕裂了布料。
皮开肉绽的声音清晰可闻,一道殷红的血花从小捕快的背上猛地绽放开来,飞溅在老槐树枯死的树干上。
“唔——!”
小捕快疼得浑身剧烈痉挛,死死咬住牙关才将那声惨叫咽了回去。
他双手撑在泥泞里,缓缓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沾满了泥水与冷汗,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马上的异族人。
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倔强与不屈。
“反了!反了你了!”
还没等九黎武士发作,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