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总是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那匹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草原战马,连一声绝望的嘶鸣都没来得及呼出。两条粗壮的前腿,瞬间被这股无形的重压折断。白森森的骨头刺破了温热的皮肉,突兀地暴露在临安城浊闷的空气里。
轰!
轰然倒塌的,不仅是这庞大的身躯,还有满院飞溅的泥浆与命运的尘埃。
而马背上的九黎武士,像是一片在狂风中失去了依靠的落叶。
高举着弯刀,重心的前倾让他瞬间跌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还没等他品尝到恐惧的滋味,那股恐怖至极的气场余波,便如同千斤巨锤,蛮横地砸进了他的胸腔。
“噗——!”
鲜血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触目惊心的红雾。
伴随着胸骨碎裂的闷响,他像个被时间抛弃的破布袋,倒飞出两丈多远。
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客栈门前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
那老树不知活了多少年,受此一击,剧烈地战栗起来,落下了一大片枯叶,像是在为这荒诞的人间叹息。
那柄锋利的窄刃弯刀也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出几道冷冽的弧线,“铮”的一声,齐根没入了王捕头身前的青石板中。
刀柄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是这死寂院落里唯一的活物。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像是某个无人问津的午后,连阳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九黎武士,全都僵在了马背上,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王捕头猛地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那柄插在自己面前的弯刀,那双死死按着石玉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沈风就站在那片满是泥泞的土地上,玄冥袍上一尘不染。
他看着趴在泥水里、正大口喘息的年轻捕快石玉。
那年轻人的倔强,让他想起了这一世见过的,那些在宿命的轮盘下苦苦挣扎、却依然不肯低头的生命,眼神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欣赏的意味。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那个瘫软在老槐树下、正不断往外呕血的九黎武士。
“幽冥王朝的官,是不是像狗,我不知道。”
沈风的声音很平淡,却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
“但在这座院子里……”
“畜生,就要跪着说话。”
那名被震飞的九黎武士靠在老槐树下,又连吐了三大口紫黑色的淤血,才勉强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拉回。
他捂着塌陷的胸骨,看向沈风的眼神里,原本的狂妄与暴虐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原始的恐惧。
九黎王庭,九族共治。他们信奉力量,敬畏强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仅仅凭借气场,就能隔空废掉一匹战马,重创九黎武士。
这种修为,哪怕是在他们九黎王庭里,也是极其尊贵的存在。
“你……你是什么人?”那名武士用蹩脚的中原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仿佛要将这恐惧的源头死死刻进心里。
“江州无常司,沈风。”
那武士的瞳孔骤然一缩。
九黎王庭连年与幽冥王朝交战,自然听过无常司的名头。
可他近日在越州,见惯了越州无常司那些明哲保身、甚至唯唯诺诺的庸碌之辈,还以为这声名赫赫的无常司不过是一群披着狼皮的羊。
怎么一界之隔的江州无常司,却生出了这样一尊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