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咬着牙,在同伴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当场放狠话,那是弱者的行径。
但武士深深地看了沈风和那件玄冥袍一眼,眼底藏着一抹怨毒的幽光。
三日后,九黎使团便能到来,使团中有他们九黎王庭真正的强者,到那个时候……
念及此,他招呼着剩下的同伴,牵起残存的马,灰溜溜地退出了老槐树的阴影。
他们不傻,在临安城再跋扈,也知道此时不可硬碰硬。
九黎人一走,瘫在泥水里的王捕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魂魄。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沈风,不禁咽了口唾沫,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可遏制地打颤。
“沈……沈大人……下官……下官……”
“滚。”沈风给他的,只有这一个字。
若非看到这人还算护着下属,只怕当场便要将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就地格杀!
王捕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而后一把揪住还在泥水里喘息的石玉的衣领,恶狠狠地低骂:“你个惹祸的丧门星!还嫌死得不够快?跟我回去领罪!”
说罢,便要将这年轻的捕快拖走。
“放开他。”
沈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千钧之力。
王捕头的手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松开。
他惶恐地看了沈风一眼,哪里还敢废话,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院子,手底下的那些捕快更是作鸟兽散,逃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只剩下了风吹树叶的轻响。
一直缩在墙角的女掌柜,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她三十一二岁的年纪,是个守寡多年的苦命人,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掩不住那份丰腴与楚楚可怜。
她没有立刻去拜谢沈风。
她知道,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是那个穿着皂衣的瘦弱捕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她挡下了致命的马蹄。
她提起裙摆,不顾满地的泥泞,小跑着扑到了石玉身边。
看着这俊俏后生背上皮开肉绽的鞭痕,还有那被鲜血和污泥糊住的脸膛,她的眼眶一红,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一双手悬在半空,竟是不知该往哪里碰。
“你……你这傻兄弟,怎么就替我挡了……”
那份哽咽的关切里,藏着一个孤独女人多年未曾有过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抹了把泪,女掌柜这才转过身,对着沈风恭恭敬敬、实打实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的救命之恩,小妇人……小妇人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尽!”
看着这满院的狼藉与人间的悲欢,沈风那颗冷硬的心,似乎被某种极轻柔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不必谢我。去烧些热水来。”沈风的语气温和了些。
打发了女掌柜,他的目光又落回了石玉身上。
此时,冯伦、郑铁、魏成等人也从大堂里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沈风身后。
刚才沈风那一手,虽然没有杀人,却把他们胸口那股恶气出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这次带队的是胡庸,胡巡查会怎么干?
他们不愿想。
只是不知不觉间,“沈巡查”这三字,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又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