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里,石玉双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他背上的鞭伤极深,皮肉外翻,混杂着泥水,看起来触目惊心。皂衣已经被鲜血浸透,贴在瘦弱的脊背上,但硬是咬着牙没哼出一声。
他站直了身子走到沈风面前,忍着背上的剧痛,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临安府捕快,石玉。谢沈大人出手相救。”
沈风看着他。
看着他洗得发白的皂衣,看着他哪怕被泥水糊住也依然清澈明亮的眼睛。
恍惚间,沈风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那个因为没有根骨、被各大门派拒之门外,在泥泞和冷眼中死死挣扎的自己。
在没有觉醒金手指之前的那些日夜里,自己也曾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一无所有,不知天高地厚,却偏偏在胸腔里揣着一团怎么浇都浇不灭的火。
“你叫石玉?”沈风开口。
“是。”
“刚才那人手里的刀落下来,你的右胳膊就废了,你不怕?”
石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怕。但我更怕我穿着这身皮,却眼睁睁看着越州的百姓被外人踩在脚底下。若真是那样,我这手留着,以后也拿不稳刀了。”
沈风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站在身后的郑铁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武功虽然不入流,但这份骨气,比那个狗屁王捕头强了一万倍。
“老魏,拿点金创药给他敷上。”沈风偏过头吩咐道。
魏成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刚要抛过去,身后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无常卫却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走上前,默不作声地将药瓶接了过来。
老无常卫走到石玉身后,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利落地撕开了石玉背上破碎的布料,拔开瓶塞,将上好的药粉均匀地洒在那翻卷的皮肉上。
“嘶——”
药力发作,宛如烈火灼烧。
石玉疼得浑身一哆嗦,但也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脖颈上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
周遭的无常卫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糙汉子,平日里见惯了生死,但此刻看着这个倔强的年轻捕快,不少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抹认可。
待敷好了药,石玉直起身,对着那老无常卫和沈风再次抱拳:“谢大人赐药。”
沈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一个底层的捕快,武功平平,却敢在捕头和九黎人面前拔刀。临安的差事,你干到头了。”
石玉闻言,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很快,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竟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死死盯着沈风身上那件玄冥袍,突然单膝跪地。
“沈大人!小人不想干这临安府的捕快了!这里……这里太憋屈了!”
石玉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愤懑:“官府不管百姓死活,连越州的无常司,也早成了轮转王府养的看门狗,见了九黎人连个屁都不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