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颤抖着手,从皂衣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纸。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沤得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半个月,”石玉声音沙哑着道,“临安城里丢了八个清白人家的姑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风接过这份简陋的卷宗,看了几眼,眉头渐渐拧起。
大城之中人口失踪并不罕见,但半个月内连丢八个,还都是少女,绝对是大案。
“上报官府了吗?”
“报了!家属天天在府衙门口哭!”石玉的双拳死死握紧,“可是上面压着不让查!”
“为什么?”
“因为九黎使团要来!王爷下了死命令,临安大典期间,必须要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切可能破坏越州声誉的案子,统统压下不表!这案子甚至被告到知府衙门,可知府大人下令,说那些女子是跟人私奔了,把报案的家属全打了板子赶了回去!”
石玉看着沈风,眼底带着恳求。
“沈大人,那是八条活生生的人命啊!难道为了一个什么狗屁大典,这临安城的公道,就不管了吗?”
“您是无常司的巡查使,救救她们吧!”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沈风看着石玉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安陵城里那些吃着泥丸的灾民,看到了那个在雪地里人头落地的张诚。
六月的风分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却觉得比安陵城那场飞雪还要冷。
越州的确很繁华,百姓穿得暖吃得饱,临安的长街上挂满了迎接九黎人的红绸与彩灯。
可八个活生生的人,在这座张灯结彩的城里,就像八滴水落进了旱地,没泛起一丁点波澜。
好一个夜不闭户。
只要把苦主打得不敢哭了,这临安城,可不就是路不拾遗的太平人间吗?
冯伦、魏成、郑铁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皱起了眉头。
初来乍到,被越州官府排挤在老槐客栈,如果这个时候去插手越州本地被强行压下去的案子,无异于直接向越州官场、乃至轮转王宣战。
郑铁是个直肠子,看了看沈风,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可是越州。咱们如今的处境,不适合管这闲事。”
魏成也面色凝重:“是啊大人,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节骨眼太过敏感,以轮转王如今对咱们的态度,得当心落人口实。”
听着手下人的顾虑,沈风轻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散漫与讥诮:“他们既然觉得咱们只配待在这老槐客栈,连驿馆的门都不让进,那就是嫌咱们碍事,不想让咱们插手九黎使团的安危。”
“既然人家不用咱们操心正差,这大把的空闲时间,总不能天天在客栈里大眼瞪小眼吧?”
沈风将那份卷宗揣进怀里,眼神渐渐转冷。
“闲着也是闲着,管管越州的闲事也好。我倒要看看,这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魍魉。”
三名勾魂使闻言,身子皆是一震。
他们听出了沈风话里的决绝。
自家沈巡查,是铁了心要在这临安城里撕开一道口子了。
沈风看向石玉。
“案子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