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叛！
这两个字，在西暖阁里，在那松香和炭火的气味里浮了起来，浮到了半空中，压在了两个人的头顶上。
“他们在朕的天下里密谋了四年，四年.....“皇帝的声音没有升高，反而更低了，然而那耳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烧红了的铁，“串联宗藩，勾结勋贵，拉拢盐商，收买漕帮，笼络士绅.....他们做了这么多事，准备了这么久。朕问你们，他们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答案在那本黑册里，在那些信件里，在唐王那篇骈四骊六的檄文草稿里.....
“既然他们想打仗，“皇帝的声音，沉沉的，像一座山压下来，“那朕，就给他们一场仗。“
说完这句话，皇帝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
“老奴……在。“魏忠贤低下头。
“山东孔府旁支、两淮盐商、漕帮余孽。“皇帝把他的目标一个一个地点了出来，“这三路，东厂来办。“
魏忠贤低声道：“老奴明白。“
“两淮盐商。“皇帝继续，“真是野火烧不尽啊..哈！“
魏忠贤也跟着笑了笑，此前皇帝清理漕运，实际上已经人头滚滚.....
奈何，这块肉，实在是太肥美了，哪怕知道是鹤顶红，都还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
几千人听着不多，但那是散布在两淮数百里盐场、运河沿线、以及无数码头、仓库、盐栈里的几千人，真要动手，光靠东厂那点人根本铺不开，堵不住。
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盘算，没等他开口，就就行道：
“山东都司调两个卫给你，从济南和兖州出发，一路南下。另外，凤阳巡抚那边，朕已经单独下了密旨，到时候他会封锁运河淮安至扬州段，不许一条船走。“
魏忠贤心里一凛.....而后叩首称是。
“魏忠贤，“皇帝又道，“漕帮余孽那一路，你要格外注意。漕帮的人在运河上经营了几十年，那条河里的每一个弯、每一个滩、每一个可以藏船的水汊子，他们比谁都清楚.....你若给他们一日的反应时间，他们就能沿着运河跑掉一半。一个都不能跑！“
魏忠贤抬起头，目光沉沉的，“皇爷放心。老奴在运河上的眼线不少，该堵的口子，老奴心里有数。但老奴有一言.....“
“说。“
“老奴的人铺得开，堵得住，但若要在同一日内将三路目标一网打尽，不走漏一人，“魏忠贤的声音慢了下来，“仅凭老奴手上的人手和山东都司两个卫，怕还不够稳妥。漕帮那边一旦风声走漏，运河上的船跑起来，追都追不上。老奴需要一支水师，从淮安到扬州的河段上巡弋，把水路彻底封死。“
皇帝点了下头，
“凤阳巡抚那边已经安排了三十条战船，从洪泽湖调到运河里，到时候你和他接头就是。“
三十条战船。
早就安排好了。
魏忠贤听到这句话，心里彻底安定了.....不是因为战船够了，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皇帝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细还要早。
他今天以为自己在提建议的那些话，皇帝早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并且做到了。
善弈者，不论一子之得失，而谋全局之先后。
但...魏忠贤再次确认，皇帝不是善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