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那个把棋盘造出来的人。
“三路同日动手。“皇帝的声音重新变硬了，硬到了不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同日，同时。京师的由周全在天亮前发动，南京和江南的由田尔耕在辰时之前完成合围，山东和两淮的由魏忠贤在卯时之前封锁所有水陆通道.....三路的时间差不能超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田尔耕低声重复了一遍。
“两个时辰。“皇帝看着他，“超过两个时辰，消息就会传开，传开了，跑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了，而是一群，到时候追都来不及.....朕不要追，朕要的是一网打尽。“
田尔耕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皇上容臣多问一句.....南京那边，涉案的士绅大族，有几家的宅邸，占地极广，家丁极多，宅中甚至藏有兵械。若要辰时前完成合围，臣需要提前一日将兵力部署到位，但调兵的动静大了，恐怕会打草惊蛇。“
皇帝看了他一眼。
田尔耕继续道：“臣的意思是.....调兵的理由，需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让那些人即便看到了兵也不会立刻警觉。否则提前一日调兵，等于提前一日告诉他们：有人要来了。“
“由头朕给你。“皇帝笑了笑更，“南京要举行一次年节军演.....这是去年就定下来的例行演习，调兵的文书兵部已经发过了，南京那边的人都知道。你的兵就编在这次军演的名目里，到了位置之后按兵不动，等待号令。“
田尔耕听完，然后低声道：
“皇上思虑之深远，臣不及也。“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不是拍马屁。
“去年就定下来的例行演习“.....这意味着，皇帝在去年就已经在为今天这一步做铺垫了。
那时候，黑册上的情报还没有搜集完，周全那边的侦查还在进行中，然而皇帝已经在那么早的时候，就预判了动手的那一天可能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掩护，然后提前一年把那个掩护的壳子搭好了。
“还有一件事。“朱由检忽然严肃起来，“涉案之人，凡有抵抗者，就地格杀！“
魏忠贤和田尔耕都没有接话。
“朕说的抵抗，“皇帝看着他们，一字一字地，“不是拔刀砍人叫抵抗，销毁文书、吞毒自尽、唆使家丁拒捕、试图逃跑、拒不开门.....皆视为抵抗。“
魏忠贤轻声道：“老奴明白。“
田尔耕也道：“臣明白。“
“明白还不够。“皇帝靠在椅背上，把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微微交叉，“朕要你们明白一件更深的事.....这些人不是贪官，不是庸吏，不是犯了事的普通人。这些人，是叛逆！“
“贪官可以杀，也可以关，可以流放，可以抄家.....因为他们犯的是国法，处置的方式，在律法的框架之内。“
皇帝在这一刻，不像是一个帝王在和臣子说话，更像是一个执棋者在阐述棋理，极冷静极清晰，每一个字都是斟酌过的，“然而叛逆不同。叛逆要颠覆的不是律法，是社稷....“
“对付这样的人，朕不和他们讲律法。朕和他们讲的是.....战争。“
“这就是一场战争。他们密谋了四年，准备颠覆朕的天下；朕查了他们四年，准备把他们连根拔起。“
皇帝的目光扫过两个人的脸，“既然是战争，就没有留手的道理。“
“你们带去的兵，到了地方，围住了人.....“皇帝的意志异常清晰，“能拿的拿，能押的押，但凡有抵抗的.....朕的意思是，但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们可能逃脱或销毁证据或聚众拒捕的.....“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杀。“
这个字没有回声，没有余韵，干干净净的，像一片刀锋，切断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温度和暖意.....
“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