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大典的余温未散,京师的风却已添了几分肃杀。
《大明物理志》的诵读声遍及街巷,而皇宫深处的暖阁之中,却无半分喧嚣,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君臣几人沉凝的面容。
朱由检身着常服,虽无大典时的睥睨之态,却自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威严。
他的指尖摩挲着案上西北三镇的舆图,眸中藏着隐忍多年的锋芒.....那是对西北边患的决绝和对开疆拓土的执念。
内侍轻步入内,躬身奏道:“陛下,靖虏伯满桂,已在殿外候旨。”
朱由检抬眸,“宣。”
“宣——靖虏伯满桂进见!”内侍尖细的唱喏声传至殿外,片刻后,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大步踏入暖阁,风尘仆仆,却依旧身姿挺拔,如劲松般矗立。
满桂躬身叩拜,声洪如钟,“臣满桂,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检目光落在满桂身上,心中清楚,满桂等待一场决定性的胜仗,等待一个彻底平定西北的机会,已经太久太久。
满桂起身,他自己也深知,此次进京述职,绝非寻常的汇报军务。
朱由检指了指案上的舆图,既有帝王之威,又有知己之懂:“满桂,朕知你镇守西北三镇,夙夜匪懈,辛劳备至。这些年鞑靼扰我边境,边患未除,朕心难安,你心中,亦难安吧?”
满桂闻言,心中一震,连忙躬身奏道:“陛下圣明!臣蒙陛下厚恩,总督三镇军务,却未能彻底平定西北边患,臣有罪!臣日夜筹谋,厉兵秣马,只盼能有一日率军出征,荡平鞑靼,肃清残寇,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明百姓!”
其言恳切,其情真挚,暖阁之中,几人皆能感受到满桂心中的愧疚与急切。
朱由检微微颔首,“非你无能,实乃昔日大明积贫积弱,军资匮乏,器械落后,讯息不通,纵有你这般忠勇之将,亦难施展拳脚。”
他抬手示意满桂看向案上的舆图,“但今日不同往日矣。天枢光传讯息之术已沿边铺设,直达西北三镇。”
“陛下所言当真?”满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虎目之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天枢光传之术,竟已铺设至西北?臣此前虽有听闻,却未敢深信,若真有此术,我军讯息传递便可瞬息可达,再也不必受驿卒传信之苦,再也不必因讯息滞后而错失战机!”
“朕岂会欺你?”朱由检微微一笑,“也不怪你,此事由安都府全程督办。
如今西北三镇的主要城池皆已建成天枢传讯台,讯息传递,瞬息可达,较昔日驿卒快逾万倍。
往后你在西北,便可实时与京师通讯,朕的旨意可即刻传至你手中。
你前线的战况亦可即刻上报朕前,再也无需辗转迁延。”
满桂闻言,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陛下圣明!有天枢光传之术相助,我军如虎添翼,定能荡平西北边患,护我大明疆土无虞!”
皇帝目光扫过满桂,语气郑重,“如今,军资后勤亦已全部就绪。朕今日召你前来,只有一句话....这场仗,可以打了!”
“这场仗,可以打了!”
短短几个字,却如一道暖流瞬间涌遍满桂的全身,又似一把烈火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渴望与斗志。
他等待这一天,太久太久了....当初灭了建奴,主导...不是他!
看着卢象升从安南打到倭国,又从倭国重回南洋,他也太想在史书上进步了!
如今,皇帝亲口说出这句话,所有的等待辛都化为了无尽的斗志与信心。
满桂猛地单膝跪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臣遵旨!谢陛下信任!臣定当率领西北三镇将士,厉兵秣马,奋勇杀敌,荡平鞑靼,平定西北边患,还西北一片太平!
臣在此立誓,不破西北,誓不还朝!
定要打得漂漂亮亮,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明百姓,不负这身铠甲,不负靖虏伯之爵!”
其言铿锵,其志坚定,暖阁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满桂坚毅的面容,也映照着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斗志。
朱由检看着满桂,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抬手示意他起身:“好!好一个不破西北,誓不还朝!朕信你!朕等着你的捷报,等着西北平定的那一天!届时,朕必亲自为你庆功!”
“臣谢陛下恩典!”满桂躬身谢恩,起身立于阶下,神色依旧激动。
然而,朱由检却并未继续与满桂谈论西北战事的具体部署,反而转头对身旁的内侍说道:“传朕旨意,宣江苏巡抚孙传庭,即刻入暖阁见朕。”
满桂心中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皇帝召自己前来,明明是商议西北战事,为何又要召江苏巡抚孙传庭?
孙传庭刚从南京回京述职,主管江苏一省政务,与西北战事,看似并无关联。
不止满桂,暖阁之中,早已等候在此的首辅孙承宗、礼部尚书温体仁,也皆是微微蹙眉,眼中闪过疑惑,却又很快释然,似是猜到了陛下的几分用意。
孙承宗身着首辅官袍,面容苍老,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深知陛下的谋算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温体仁则目光内敛,心中暗自盘算.....孙传庭此人才干出众,行事干练,深得陛下信任。
陛下登基之后,将其从在野闲置之人,直接提拔为陕西巡抚,而后南直隶拆分,又令其接管新设立的江苏省,担任江苏巡抚,可见陛下对其器重之深。
如今,陛下在商议西北战事之时,突然召孙传庭入见,恐怕,是要对其委以重任了。
……
片刻后,内侍引着孙传庭踏入暖阁。
孙传庭身着巡抚官袍,一身青色锦袍,虽刚从南京长途跋涉回京,却依旧神采奕奕。
他刚一进门,便看到暖阁之中的皇帝,首辅孙承宗、礼部尚书温体仁,还有三边总督满桂,心中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躬身叩拜,“臣孙传庭,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首辅大人、温尚书、满伯爷!”
“平身。”朱由检带着几分赞许落在孙传庭身上,细细打量着他....
孙传庭在江苏任上推行新政,推广格物之学,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发展生产,将江苏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府库充盈,成为了大明新政推行的典范。
这样的人才,值得重用,也必须重用!
孙传庭起身,垂首立于阶下,目光恭敬,心中却暗自疑惑。
皇帝召自己前来,身旁又有首辅、礼部尚书与三边总督,显然不是简单的述职汇报。
他在来京的路上便已听闻,前吏部尚书李邦华因儿子受贿犯罪被陛下察觉,牵连免职,吏部尚书之位一直空缺。
他也曾私下思量,陛下或许会对朝堂官员进行调整,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召入暖阁,与这些重臣一同议事,心中不免揣测起来。
孙承宗、温体仁、满桂,皆目光灼灼地望向皇帝,等待着陛下开口,而孙传庭也微微垂首,心中忐忑却又带着几分期待。
良久,朱由检缓缓开口,打破了暖阁的寂静,“孙传庭,朕知你在江苏任上政绩卓著,不负朕的信任与重托。”
孙传庭连忙躬身奏道:“陛下谬赞,臣不敢当。臣能在江苏有所成效,皆赖陛下圣明,皆赖新政之利,皆赖江苏百姓与官员的支持,臣不过是尽了分内之力罢了。”
“你不必过谦。”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陡然转沉,“朕今日召你前来,有一件大事要与你说.....朕,要让你来做吏部尚书,入阁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