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孙传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身躯微微颤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吏部尚书,入阁辅政!
这是什么概念?
他原本只是一个在野闲置之人,陛下登基之后对他破格提拔,从陕西巡抚,到江苏巡抚,短短数年时间便一跃成为朝廷重臣,再到入阁辅政,这等提拔速度,纵观大明开国以来也实属罕见!
不止孙传庭,满桂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虽知晓孙传庭才干出众,深得陛下信任,却也没想到陛下会如此器重他。
而孙承宗与温体仁虽早有猜测,却也依旧被陛下的决断所震撼,随即又释然......以孙传庭的才干,以陛下对他的信任,虽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孙传庭定了定神,心中的震惊渐渐被激动感恩所取代。
他双膝跪地,语气恭敬而恳切,“臣……臣谢陛下圣恩!陛下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
臣本是在野闲赋之人,蒙陛下不弃,破格拔擢,从陕西巡抚,到江苏巡抚,再到今日,陛下竟委臣以吏部尚书之职,令臣入阁辅政,这份殊荣,臣何德何能,得以承受?”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陛下所托,不负陛下圣恩!”孙传庭额头贴地,语气坚定,“臣上任之后,定当全力整顿吏部吏治,为大明的强盛,为陛下的基业,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若有半点差池,臣愿以死谢罪!”
朱由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抬手示意他起身:“平身吧。朕之所以提拔你,并非偏爱,而是因为你有真才实学,有治国之才,有忠君之心。
你在江苏任上的政绩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朕相信,你定能胜任吏部尚书之职,定能不负朕的信任与重托。”
孙传庭起身,眼中依旧满是激动感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想起自己在野闲赋之时,心中的苦闷与不甘,想起陛下登基之后,对他的破格提拔,想起自己在陕西、江苏任上,陛下给予的信任与支持,心中百感交集.....皇恩浩荡,莫过于此!
此生,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皇帝在此将目光落在孙传庭身上,没有立即开口,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让孙传庭有些不安。
然而皇帝接下来说的话,叫他愣在了当场。
“孙传庭,朕问你一件事。“
“臣在。“
“满桂打下了西北,然后呢?“
孙传庭一怔。
然后?
驱鞑靼、平残寇、收复疆土……这些词堆在嘴边,却忽然觉得全都轻了,全都答不到点子上。
他微微皱起眉,强自镇定缓缓说道:“……臣以为,当遣官驻守,安抚地方,修复民生。“
“遣官驻守。“朱由检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不急不徐,“从哪里遣?遣什么样的人去?“
孙传庭心头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当初他在陕西的时候,朝廷也曾几度向西北调派官员,那些人大多是循规蹈矩的翰林词臣,满腹经义,善写章疏。
赴任之后,面对黄土千里、渠道失修、羌汉杂居、帐册混乱的现实,如坠五里雾中。
有人到任不足一年便以水土不服为由请调,有人勉强撑着,却连一份完整的粮税丈量都做不出来。
西北那片地到底是治是废,朝廷始终没能理清。
那是因为.....
那片地需要的,根本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的寻常官员。
它需要的是懂得丈量田亩的人,是能看图修渠、算清粮税、主持营建的人,是那种拿着数据能说话,见了黄土不叫苦的人。
孙传庭眼皮一跳,猛然间觉得自己被一根线穿了过去......穿过了这几个月目睹的所有事:午门大典上那些获封侯爵的工匠与算学家,被强制推向各省蒙馆的《大明物理志》,科举之中逐年递增的格物比重,各省格物分院里那些埋头钻研算学水利的寒门学子……
他以为这一切是为了强兵,是为了震慑儒林。
然而此刻,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猛地拼成了另一张图。
“陛下,“孙传庭的声音微微发颤,“是要臣……预备治西北的人才。“
暖阁之中,一时沉寂。
窗外树影摇动,烛火无风自晃。
孙承宗与温体仁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却都没有开口。
朱由检望着孙传庭,嘴角浮出极淡的笑意。
“满桂打仗,朕从无二话。“朱由检缓缓说道,手指搭在舆图的陕西一线,“但打下来的地若无人治,便是一片烂摊子,迟早还要生乱。西北苦寒,黄土千里,羌汉杂居,水利久废。当年太宗驱鞑靼,打得漂亮,却无人接管民政,没出二十年,北边又是一塌糊涂。“
皇帝的眼神沉下来:“朕不想重蹈此辙。“
孙传庭俯身,再不犹豫:“臣明白了。格物分院中学成算学、水利、营造之才,臣即刻着手甄选,分门建册,按才分类培训,预备随时成批委派西北各地,接手民政。“
“还不够。“朱由检摆了摆手,“格物分院只是一处。各省乡试格致一科列前者,凡愿赴西北任职,礼部当另立优恤之例.....论功叙升较京官优待三成,荫袭之制酌情放宽。西北苦地,非有实利相随,无人肯去。要让人甘愿往那黄沙里扎根,就得让他知道,这条路,比在京城熬资历,走得更快。“
孙传庭在心中将这几条一字字记下,越记越觉后背发凉。
皇帝在大典上论功行赏,是为了造势;推行科举改制,是为了引流;广开格物分院,是为了蓄水。
而他孙传庭的这个位置,是出水口——要知道,大明现在开展的方向,不只有西北!
军事上,满桂卢象升是刀,人才上,他是渠。。
“臣领旨。“孙传庭再次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此刻,他忽然觉得,这差事的分量,竟丝毫不轻于沙场!
刀剑可得城池,然城池无人治,终究归于荒芜;文章可修礼法,然礼法无实才,终究流于空谈。
能打,方有土;能治,方成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