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番谋算,非止为西北一隅,实为大明万世之基。
刀剑拓疆,人才守土,二者缺一不可。
昔汉武开河西,若无屯田戍边之吏,终不能久;唐宗定突厥,若无羁縻牧守之臣,终归于乱。
陛下鉴前世之失,行今日之策,下官唯有鞠躬尽瘁,打通贤路,不负陛下所托。”
孙承宗接过告示草稿,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越看,眼中的赞许就越浓。
他看完之后,抬手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长叹一声:“白谷啊,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这篇章程,切中要害,把陛下的谋算,都落到了实处。
老夫入阁多年,见过无数诏令,唯有这一次,是真真正正能把边地治好,能把疆土守住的。
你放心,内阁这边,老夫全力支持你,所有行文,内阁即刻批红,畅通无阻。”
“谢首辅大人!”孙传庭躬身谢恩,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有首辅这句话,内阁这边,就不会有任何阻碍了。
从内阁出来,孙传庭又去了礼部,拜见礼部尚书温体仁。
温体仁正在值房里看各省科举改革的卷宗,见孙传庭进来,笑着迎了上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白谷,恭喜啊,入阁拜相,掌吏部铨选,陛下这是把大明的贤路,都交到你手里了。”
孙传庭接过茶盏,拱手道:“长卿兄说笑了,下官不过是奉旨行事,替陛下跑腿罢了。
今日前来,是有一事要与长卿兄商议。
此次人才统计,科举格致一科的学子,是重中之重。
礼部掌管科举,掌管各省格物分院,还望长卿兄能鼎力相助,把各省格物分院的学子名册,提供给吏部,同时,礼部行文各地学堂,鼓励学子报名,赴边地、新疆任职。”
温体仁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神色郑重起来:“白谷放心,此事本就是礼部分内之事。
陛下要的是能治疆土的实才,格物分院的学子,学的就是算学、水利、营造、农事,正是边地最需要的人才。
礼部即刻行文天下,凡乡试格致科列前三十名者,愿赴边地任职,免试授官,从九品起步,比同科举人授官品级高一级。
同时,各地格物学堂都要宣讲此事,让天下学子都知道,陛下给他们开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孙传庭心中大喜,拱手道:“谢长卿兄!有你这句话,礼部这边,就通了!”
温体仁摆了摆手,笑道:“你我同是为陛下办事,为大明效力,何谈谢字?
更何况,陛下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你我都亲眼看着陛下登基以来,说过的话,没有一句不算数的。这件事利国利民,利在千秋,我温体仁岂能拖后腿?”
……
从礼部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孙传庭没有停歇,直接带着亲随去了安都府衙门。
安都府衙门的大门常年紧闭,门口站着的侍卫,身着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目光锐利如鹰,连苍蝇飞过,都要查一查公母。
见孙传庭的马车过来,侍卫上前验了帖子,立刻躬身行礼打开了大门,引着孙传庭入内。
田尔耕早已在正堂等候,见孙传庭进来,起身拱手,语气不冷不热,却带着几分客气:“孙尚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孙传庭拱手回礼,开门见山:“田都督,孙某今日前来,是奉陛下旨意,有一事要与安都府合作。”
他将告示草稿递了过去,“吏部即将行文天下,统计贤才,凡报名赴边地、新疆任职者,吏部考核合格之后,需安都府做背景核查。
凡有贪腐、犯罪、劣迹在身者,一律不予备案,不予授官。
此事关乎陛下的国策,关乎大明疆土的治理,还望田都督鼎力相助。”
田尔耕接过告示草稿,快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接到了陛下的密旨,让安都府全力配合孙传庭,做好人才的背景核查工作。
陛下的意思很明确,贤才要大用,奸佞之徒,一个都不能混进去。
田尔耕放下草稿,抬头看向孙传庭,语气郑重了几分:“孙尚书放心,陛下已有密旨到安都府,让我等全力配合你。
凡吏部送来的报名名册,安都府必完成背景核查,有无劣迹,一清二楚,给吏部一个准信。
但凡有隐瞒劣迹、冒名顶替者,安都府必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绝不让一个奸佞之徒混进官员队伍,坏了陛下的大事。”
孙传庭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吏部、内阁、礼部、安都府,所有的关节,都打通了。
这件事,成了!
……
当晚,吏部的告示,正式用印。
通过天枢光传,这篇名为《大明求贤令》的告示,在一夜之间,传遍了两京十六省所有的主要城池。
北至黑龙江畔,南至南洋暹罗,东至海东省,西至甘肃的嘉峪关,所有的天枢传讯台都接收到了来自京师的这篇诏令。
第二天清晨,各省布政使司、各州府、各县治,都接到了传讯台送来的《大明求贤令》。
官员们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组织人手抄写告示,张贴在城门驿站学堂集市,甚至是乡村的里正衙门。
同时,各地的邸报也全文刊登了这篇求贤令,随着驿卒的快马,传遍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大明皇帝令:
国家之基,在得贤才;疆土之固,在善牧守。
昔者,三代之盛,野无遗贤,邦无废土;汉唐之隆,广开贤路,拓疆万里,守以循吏,传之百年。
今我大明,承天受命,定鼎中原二百余年。
朕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内推新政,以安黎庶;外拓疆土,以固国本。
今北定朔方,东平倭岛,南抚南洋,西靖陕甘,疆土日辟,庶政待兴。
然,拓疆易,守土难;得地易,安民难。
千里疆土,无贤才以牧之,则如无舵之舟,无缰之马,终不能久。
朕观历代之失,凡边地之乱,非因兵弱,实因吏庸;凡疆土之失,非因敌强,实因才尽。
昔年,朝廷遣官边地,多以贬谪之臣、末流之吏,待之如弃子,视之如畏途。
俸禄微薄,升迁无路,家属无依,身死无恤。
如此,谁肯实心任事?谁肯扎根边地?
边地不治,边患不息,此乃根源!
今朕革除旧弊,开万世贤路,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一曰,广开贤路,不拘一格。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出身、无论门第、无论资历,举人、监生、生员、候补官员、在任官吏、格物学子、通晓实务之匠人、熟稔边务之乡绅,但凡有一技之长,有忠君之心,有任事之能,愿赴边地、新疆效力者,皆可至所在州府县治报名,登记造册,吏部考核,量才授官。
二曰,厚待贤才,言出必行。凡赴西北三镇、南洋诸府、东北诸卫、海东郡县任职者,俸禄为内地同品级两倍,按品级发放安家费,最低五十两,最高五百两。家属随任者,免全家五年赋税徭役,子女入学、科举,优先录取。因公殉职者,朝廷发放十倍年薪抚恤金,子女由朝廷抚养,成年后优先授官;因公伤残者,朝廷终身奉养,永不背弃。
三曰,畅通升迁,唯才是举。凡赴边地任职者,论功叙升,较京官、内地官优待三成。干满三年考核合格,必升一级;干满五年考核优秀,可调回内地,优先任用。有殊勋者,破格提拔,不拘资历,不拘出身,封侯拜相,皆有可能。
四曰,严明赏罚,以正风气。凡各州府县主官,务必全力推行此事,广而告之,统计贤才,不得推诿塞责,不得阳奉阴违。凡借机索贿、瞒报漏报、阻挠贤才报名者,一经查实,革职查办,严惩不贷。凡报名者,需如实呈报履历,不得隐瞒劣迹,不得冒名顶替,一经安都府查实,永不叙用,以欺君之罪论处。
朕闻之,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朕以诚心待天下贤才,以实利酬天下贤才,以高位许天下贤才。
昔年,朕拔孙传庭于乡野之间,任封疆,掌铨选,入内阁;封满桂于沙场之上,晋侯爵,掌边兵,赐丹书;擢匠人学者于格物分院,封伯爵,掌科学院,名垂青史。
朕言出必行,有功必赏,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天下皆知!
今疆土待治,黎庶待安,正是天下贤才建功立业之时!
愿天下有志之士,皆能乘势而起,赴我大明疆土,安我大明黎庶,建不世之功业,留青史之美名!
朕在京师,扫榻以待,静候佳音!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