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求贤令一经张贴,瞬间引爆了整个大明。
天下震动!
从京师的繁华长街到江南的烟雨小镇,从中原的黄土村落到西北的边塞城池,无数人围在告示前踮着脚尖,一字一句地看着,议论着,声音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后来的轰然沸腾。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告示,这是一张通往仕途功名的通天路!
皇粮!官职!实打实的前程!
虽说任职的地方不是繁华的京师,不是富庶的江南,是边陲的西北,是海外的南洋、海东,是苦寒的东北。
可对于那些在仕途上苦苦挣扎看不到希望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最先被震动的,是那些反复落第的举人群体。
此前,大明两京十三省,每次乡试录取的举人不过一千多人,可每次会试能中进士的,只有三百多人。
也就是说,十个举人里有九个,一辈子都中不了进士。
中不了进士就进不了翰林院,就当不了京官,就算能补个缺,也只能是偏远地方的小官,一辈子熬不出头。
多少举人从二十岁考到六十岁,头发都白了,依旧是个举人,候补了一辈子,都补不到一个实缺!
……
江南苏州府,府学对面的茶馆里,一群落第的举人正围着告示抄本,一个个看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为首的举人名叫柳敬亭,今年四十二岁,已经考了六次会试,六次落第。
家里原本是富庶的书香门第,为了供他科考,早已变卖了大半家产,妻子跟着他吃了一辈子苦,孩子都长大了,他依旧是个候补的举人,连个从九品的官都没补上。
此刻,他手里攥着抄本,指尖抖得厉害,一遍遍地看着那句“凡举人愿赴边地任职,考核合格,即刻授从八品官”,还有那句“升迁较内地优待三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旁边的举人名叫张显,今年三十八岁,五次落第,此刻拍着桌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柳兄!你看到了吗?陛下给我们活路了!我们考了一辈子,熬了一辈子,不就是想当个官,做点事,光宗耀祖吗?以前中不了进士,一辈子都没出头之日!现在,陛下给我们开了路啊!”
“是啊!”另一个举人红着眼眶说道,“西北苦,南洋远,可再苦再远,有我们在这苏州城熬了一辈子,连个实缺都补不上苦吗?
有我们看着那些官宦子弟,靠着门第,轻轻松松就当了官,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喝冷酒苦吗?
去!我去!就算是去西北的黄沙里,我也去!
至少,陛下给我们前程,给我们尊重,给我们兑现承诺!”
柳敬亭猛地抬起头,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将手里的抄本拍在桌子上,“诸位!陛下登基以来,什么时候骗过我们?
说格物匠人能封爵,就真的封了;说孙传庭大人能从乡野之人入阁拜相,那是真的入了;说打建奴,就真的灭了建奴;说平倭国,就真的平了倭国!陛下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我柳敬亭考了六次会试,落了六次,这辈子本以为就这样了。现在陛下给了我机会,我不能错过!我要去报名,我要去西北!我要去那边做点实事,对得起我读了一辈子的书,对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对得起我的家人!”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同去!同去!”
茶馆里,二十多个落第举人齐刷刷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热泪,也满是希望。
他们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所求的不过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以前没有机会,没有门路,只能在江南的烟雨里蹉跎岁月。
现在,皇帝给了他们机会,哪怕是黄沙漫天的西北,哪怕是远隔重洋的南洋,他们也愿意去。
因为,皇帝的话,是算数的。
……
第二个被震动的是那些候补官员,还有那些被晋升天花板压住的中下层官员。
大明的官员体系,在此前.....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的人不走,下面的人就永远升不上去。
多少官员在一个七品知县的位置上干了二十年,都升不上去;多少候补官员在京师等着,等了十年都等不到一个实缺。
河南开封府,祥符县知县王承,今年四十五岁,在知县的位置上,干了整整十八年。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出身寒门,没有背景,没有门路,中了进士之后被分到了河南一个偏远的小县当知县,后来又调到祥符县,依旧是个七品知县。
十八年里他兢兢业业,兴修水利,安抚百姓,推行新政,把县里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可十八年了,和他同科的进士有的已经入了内阁,有的当了布政使,最差的也当了知府,只有他依旧是个七品知县。
不是他没有能力,是因为他不肯巴结上司,不肯贪墨百姓的银子,不肯给上面的人送礼。
所以,此前每次升迁的机会,都轮不到他。
他就像被钉在了知县的位置上,一眼就能看到头。
这十八年里他不是没有过不甘,不是没有过绝望,甚至想过辞官归乡。
可他看着县里的百姓,看着自己亲手修的水利,亲手建的学堂,终究还是舍不得。
今天,县衙的门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告示,喊道:“大老爷!大老爷!京师传来圣旨了!陛下下求贤令了!”
王承接过告示,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越看手就抖得越厉害。
当他看到“凡在任官员,愿赴边地任职者,即刻升一级任用,升迁较内地优待三成”这句话的时候,他猛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大堂里来回踱步,眼眶瞬间就红了。
十八年了。
他熬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不是靠巴结上司,不是靠送礼打点,是靠自己的才干,靠自己的政绩,靠陛下的这道求贤令。
他的副手,县丞李默,也凑过来看了告示,看完之后,激动地说道:“大老爷!这是天大的机会啊!您在知县的位置上干了十八年,政绩卓著,却始终升不上去。
现在陛下给了您机会,只要您愿意去西北,立刻就能升一级,当知州!而且,干满三年,还能再升!这是您应得的啊!”
王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窗外,目光望向西北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陛下以诚心待我,我岂能负陛下?
这十八年,我在祥符县,能把一个县治好,到了西北,我就能把一个州治好!
我去!
我要把我这一辈子的本事都拿出来,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对得起那边的百姓!”
像王承这样的官员,在大明的各个州府县治,数不胜数。
他们有才干,有良心,肯做事,却因为没有背景,没有门路,被卡在了仕途的天花板上,一辈子都升不上去。
陛下的这道求贤令给了他们一条全新的路,一条靠自己的本事就能走得通的路!
……
第三个被震动的,是那些被政治失意,被边缘化的儒林人物。
大明开国以来,儒林一直被程朱理学把持,被门阀世家把持,守旧派势力庞大。
陛下登基之后,推行新政,推广格物之学,改革科举,触动了守旧派的利益。
很多守旧派的官员,儒林人物,因为反对新政被边缘化,被罢官,被闲置,心中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看不起格物之学,看不起匠人,看不起实务,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皇帝登基以来,大明越来越强盛,府库越来越充盈,百姓越来越安乐,疆土越来越辽阔。
皇帝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峰,天下百姓都奉皇帝为千古一帝。
他们反对了一辈子,最终发现,自己成了时代的弃儿!
浙江绍兴府,山阴县。
致仕的前翰林院学士张慎言,今年已经七十岁了。
他是万历年间的进士,东林元老,一辈子信奉程朱理学,反对新政,反对格物之学。
四年前因为带头反对科举改革,被皇帝罢官,致仕归乡。
回到绍兴之后,他闭门谢客,整日里读书写字,骂新政,骂格物之学,骂陛下离经叛道。
可他心里也清楚,大明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以前绍兴府年年闹水患,百姓流离失所,现在,格物分院的学子修了新的水利工程,水患再也没闹过。
以前百姓交赋税,被官吏层层盘剥,现在新政推行,百姓的负担轻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