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李星渊挠了挠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
伊莉娜的关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什么。”李星渊有些心烦意乱的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捋着自己的背后:“它在这里总是让我感觉到不舒服……我知道它一直都存在于万物之中,但它以这种方式存在于我的身上未免还是太……”
“现实了。”他那包裹在臃肿后背上的某个声音用微弱且狡黠的声音补充道。
“恶心。”李星渊决绝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恶心。”
他背后的声音还是窃笑,李星渊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处围拢的那两个细长的东西微微的收紧了。
从狂笑马戏团里出来,李星渊他们只能走着回新罗马。
娜嘉的能力有限,她打开传送门的能力只在新罗马的密室当中有效,借助着伊莉娜的父亲设置的空间模块——说不定这种能力实际上和犹格索托斯有所关联,但碍于李星渊贫瘠的神秘学知识,他实在是无法给出一个确凿的结论。
“就这样没问题吗?”娜嘉带着些慎重的盯着李星渊——准确来说,盯着李星渊的后背:“就这样让它一直呆在这里?”
“还能怎么办?给我安排一次驱魔吗?”李星渊不耐烦的说道,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自己背上生长着的那个活性的肿瘤似乎干扰到了他的思绪,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尽量心平气和的说道:“就这样吧,只要待到它觉得无聊,它就会离开的。”
因为奈亚拉托提普小小的展示神威,新罗马的小半城区都塌陷了,惶恐的人群正在到处奔走,伴随着蒸汽驱动的警报钟的轰响,如今整个城市乱作了一团,也没人在意三个古怪的人慢慢的走到了城中。
当然,三人谁都没有参与救灾的心情——如果不使用超自然力量,那么三人也帮不上太大的忙,如果使用超自然力量的话,那么教廷的火刑架就给给他们预备好了——不过李星渊倒是担心着其他的事情:“地震会影响到你父亲的密室吗?”
“不会。”伊莉娜不以为意的说道:“密室在圣座正下方……地震还能影响圣座不成?”
话说到这里,又发生了一波小规模的余震,大地快速的晃动了两下,余震的规模很小,但依旧导致了几个本来就在危险状态的楼房垮塌。
一道裂缝从路的那头撕裂了过来,亲眼目睹这样的事情有种超现实的感觉——大地像是真的要撕裂开来,就像是一个正在被剖腹产的孕妇被切开的肚子——大地裂的很慢,慢到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躲到一边。
但是一股味道从那裂缝当中钻了出来,一种让李星渊感觉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他肯定曾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个味道。
“……是羊水的味道。”娜嘉非常肯定的说。
你怎么能分辨出来羊水的味道——这个问题到了李星渊的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向那裂开的缝隙之中,光一点都没照进去,从外面压根一点都看不出来黑暗当中有什么东西——但那是用凡人的眼睛。
札特瓜的法术所造就的身体强化了李星渊的各种机能,其中就包括了视觉。
札特瓜的眼睛能穿透恩盖伊的黑暗,自然也能看穿那裂缝之中的东西。
某种东西在那黑暗当中一闪即逝。
像是某种蛇类,又像是某种……树根。
李星渊抬起头来。
他不好奇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潮过后,这个世界本就已经充斥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异常和生物,探究大多数的秘密是没什么意义的——只要异常影响不到自己,那么干脆就把其当成不存在比较好一些。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是什么要对异常事务负责的异应局局长了,就算地下真的有什么能威胁到新罗马存在的东西,那该着急的也另有其人。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李星渊抬起头来,耸了耸肩:“我们走吧。”
他们穿过了市民第六区的街道,李星渊注意到在一个坍塌的墙边,一个秃头男人正捂着自己的手掌,而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给他小心翼翼的上药,他们旁边还坐着一个腿折断了的男人,男人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那已经完全坍塌的墙壁,里面是埋着他的亲人吗?
答案没有立刻从脑海当中浮现,李星渊很喜欢这种感觉。
——而伊戈尔就并非如此了。
“该死。”
伊戈尔咬住手电筒的橡胶握把,当余震到来的时候,他的双手正抓住一块突出的钢筋,把身体往下放。
手套和粗糙的混凝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他往下探了探脚,踩住了一截断裂的承重墙。
这原本是新罗马坚不可摧的地下基石,现在却像一块泡软的饼干。
他看了一眼上面,莫雷蒂跟在他上方不到一米的地方,神父的动作出人意料地熟练,即使穿着那件碍事的羊绒外套,也像一只灰色的壁虎一样紧紧贴着斜坡,上面的光线正在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灰色梯形。
当余震到来的时候,那最后一点灰色的梯形也消失了,那个他们抬起来的墙又倒塌下来,几块砖头差点砸中他们。
坏消息是他们不太可能原路返回了。
好消息是这个坏消息大概还不是今晚最坏的消息。
伊戈尔有着能在苦中作乐的坚强心态,他活动着自己疼的像是要裂开的左腿,慢慢的再次下探。
三米,四米。
手电筒的光束在这里变得非常奇怪。
在正常情况下,光是直射的,会照亮沿途的灰尘,产生丁达尔效应,但在这里,光束的边缘变得模糊,介质似乎并非是空气,而是某种更加——浑浊的东西。
五米。
他踩到了底。
但没法用脚踏实地来形容,相反,脚下的触感让伊戈尔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感觉有点像踩在了一层厚厚的海绵上,或者说,踩在了某种大型动物极具弹性的舌头上。
他把手电筒拿在手里,往下照。
地面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病态的灰绿色。
手电筒的光圈里,那些刚才从上面看起来像苔藓的东西,现在能看的更加清楚了。
那不是植物。
但也很难将之形容为动物。
在生命演化的早期阶段,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本来就是模糊的,在寒武纪生命大爆发的时候,曾经诞生过无数诸如此类的生物,但它们最终都灭绝了——而眼前这种东西的存在又似乎昭示着那些原本被人类以为早已灭绝的古老生物似乎至少留下了一个族群,又或者,一个后裔。
那是无数根交织在一起的,半透明的管状物。
粗的像成人的大腿,细的像毛细血管,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粘液,正随着某种难以察觉的节奏,产生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下来的时候当心点。”伊戈尔压低声音,头也没回:“别滑倒了,这里……很软。”
莫雷蒂落在了他身边。
神父落地的瞬间,脚下的根管地毯发出一声类似于挤压湿肉的吧唧声。
莫雷蒂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没有低头去看。
“酒味散得太快了。”莫雷蒂说。
伊戈尔闻了闻自己的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