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去过柏林。“莫雷蒂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路过。“娜嘉恢复了冷静,准确来说,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伊戈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被烟熏了太久,现在火辣辣的疼。
他看了一眼天色——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感觉已经是下半夜了。
他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口袋里的打火机不知道丢在了地下哪根烧焦的藤蔓旁边,他今晚还一根烟都没抽上。
“你们现在去哪?“娜嘉问。
“教廷。“莫雷蒂说。
“他们还打算像是处理柏林一样处理新罗马吗?“娜嘉又问。
“不,教廷不会放弃新罗马的。”
“那样更糟。”娜嘉和莫雷蒂产生了一样结论。
所有在柏林经历过那一切的人都会产生了这样的共识。
“更糟。“伊戈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看着巨人那件皱成一团的大衣,和那个始终没有消失的、肩膀上的奇怪隆起。
他没有继续问。
这不是他的案子。
这不是他的职责范围。
今晚他已经先是在一个用灵魂发电的发电厂里面干掉了一个可以轻易杀死全球生命的维度外猎杀者,然后又在一个地下空洞里差点被一株古神的分株消化了记忆和情感,他的腿在疼,他的肺里还有烟,他欠着一个月的房租,他的女儿不知道在欧洲的哪个角落,他今晚的罗宋汤没吃完。
他已精疲力竭。
莫雷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巨人。
“那今晚先到这里。“巨人彬彬有礼地微微点头,他的目光在那个冒烟的井口上最后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保重。“
“你也是。“伊戈尔说。
两组人就这样在路灯下分开了,像两条在积水里短暂交汇的裂缝,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伊戈尔和莫雷蒂走了大概二十米,伊戈尔停下来,弯腰从路边一个死去的烟民脚边捡起了半截没燃完的烟蒂。
他用莫雷蒂的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那股廉价烟草的辛辣几乎让他呛出眼泪,但他还是把烟雾压进了肺里,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今晚先回去。“他说,声音已经完全平稳了:“明天,你告诉我,你认识的教廷里面,最不可能参与柏林掩盖事件的那个人是谁。“
莫雷蒂在他旁边走着,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神父开口:“只有一个人选。“
“那就他。“
两人走进了新罗马的夜色里,身后,那个下水道井口还在漏出最后一缕细细的黑烟,像一支刚熄灭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