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指尖点在最下面一本嘉禾自家的文艺小品上：“选这个。《渡轮》，讲日本女孩来香江寻亲的故事，戏份不算多，但人物完整，情绪有层次，能磨演技。导演是张婉婷，科班出身，拍得细，跟她合作能学到东西。片酬不高，但胜在稳，也不用应酬乱七八糟的人。”
他说得条理清晰，利弊摆得明明白白。冈田奈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的慌乱一下子就落了地，像漂泊的船找到了锚。她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
她本以为推掉那些邀约就没事了，没料到有人不死心。
三天后，她约《渡轮》的副导演在茶餐厅谈合约细节，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一个姓王的片商堵了个正着。那人油头粉面，一身酒气，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伸手就往她手背上搭：“奈奈小姐，别这么不给面子啊。不就是演个戏吗，你陪王总我吃顿饭，女主角立马给你，价钱比嘉禾高两倍，怎么样？”
冈田奈奈吓得往旁边躲，手里的茶杯都晃了，刚想喊人，手腕就被对方攥住了。她又急又气，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扣住了那王老板的手腕，稍一用力，对方就疼得“嘶”了一声，松开了手。
“王老板，这么有兴致？”
叶卫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他刚跟院线经理谈完事路过，进门就看见这一幕，脚步直接拐了过来。他顺势站到冈田奈奈身前，把她挡在身后，指尖的烟还冒着淡淡的火星。
王老板看清是叶卫东，脸色瞬间变了，讪讪地抽回手：“叶、叶导生，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跟奈奈小姐聊聊合作。”
“合作？”叶卫东扯了扯嘴角，眼神淡得很，“冈田小姐是在和嘉禾的电影谈合作，也是我《精武英雄》的女主角，也是我叶卫东的朋友。
想谈合作，请走正规的路子。私底下堵人，上来就动手动脚，王老板这规矩，是跟谁学的？”
他话没说重，可分量不轻。谁都知道叶卫东现在正红，连邵氏和邓光荣都栽在他手里好几次，得罪他绝没好果子吃。王老板赔着笑说了几句软话，灰溜溜地走了。
人走了半天，冈田奈奈还没缓过来。她看着叶卫东的背影，宽肩窄腰，像一道稳稳的墙挡在她前面，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叶卫东转过身，见她眼眶红红的，语气放软了些：“没事吧？以后谈合约让经纪人陪着，别自己一个人来。”
“……嗯。”她小声应着，指尖轻轻攥住了他外套的衣角，像抓住了什么依靠，“谢谢你，叶先生。”
“说了不用跟我客气。”他看着她发白的指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在香江，没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有解决不了的事，找我。”
茶餐厅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她抬头看他，心跳得飞快，心里那点爱慕，又悄无声息地深了几分。
终于，备受期待的《精武英雄》正式登陆香江各大院线。
开画之前，业内一片议论声。
现在香江的电影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邵氏押上了张彻的年度大作《南少林与北少林》，狄龙、姜大卫双男主坐镇，宣发砸了重金，排片直接占了全香江院线的半壁江山。
金公主那边推了许冠文的新喜剧《钱作怪》，自带国民度，来势汹汹。
《精武英雄》自然也是热度高涨，拍摄前后就引起了不断的风波，现在终于要跟观众见面，话题自然满满。
不少人都在议论，也不知道叶卫东到底能不能延续自己的票房神话，能不能再给大家带来新的惊喜。还是说跟一些小道消息传闻的那样，江郎才尽。
方逸华甚至在酒会上放话：“《精武英雄》要是票房能胜过张彻，我亲自去嘉禾道贺。”话里话外，全是笃定叶卫东必输。
上映首日，《精武英雄》排片只有三成，还都是边角场次。可谁也没想到，首场散场后，口碑直接炸了。
清晨六点的旺角还浸在薄雾里，国泰戏院的售票口前已经排起了二十多米的长队。
裹着厚夹克的年轻人搓着手跺脚，叼着油炸鬼的学生凑在一起聊预告片里陈真踢碎“东亚病夫”牌匾的片段，连附近茶楼的伙计都抽空跑过来问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