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院经理披着大衣站在台阶上,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后背冒出一层细汗——前几天他还觉得邹文怀给这部新人导演的片子塞三成排片是托大,连夜退了两部小片子的档期加了早场,现在看,只怕还是不够。
上午九点首场,放映厅座无虚席。
一百一十分钟的片子,全程没人离场。打到巷战格斗时,满场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陈真在船埠对着山田光子说“我怕我连累你”时,后排有姑娘偷偷抹眼泪。最后踢馆决战,一拳一脚硬桥硬马,拳拳到肉的闷响透过音响砸在人心上,全场鸦雀无声,直到字幕亮起,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散场的人流涌到街上,像炸开了一锅沸水。
“我靠!这打戏也太真了!比邵氏那些吊威亚的花架子强一万倍!”
“山田光子也太好哭了,温柔得像水一样,怎么会有人忍心骂她?”
“明天带我哥再来一遍!叶卫东的这部电影太好看了!”
口碑像野火一样顺着大街小巷蔓延,下午场的票不到中午就宣告售罄,连深夜场都被抢得七七八八。院线经理紧急打电话回公司加场,电话线都快被打爆了。
凌晨两点,嘉禾总部的灯还亮着。
何冠昌攥着刚统计出来的首日票房报表,冲进邹文怀办公室时,脚步都有些发飘:“邹先生,首日票房出来了——八十六万七千香江币!”
邹文怀手里的紫砂茶杯顿在半空,抬眼时眉头微蹙:“多少?”
“八十六万七千!”何冠昌把报表拍在办公桌上,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着白,“旺角、中环、尖沙咀六家大院线满座率百分百,就连元朗、屯门的郊区戏院都坐了八成。下面十几家戏院都在连夜申请加场,票根本不够卖!比许冠文《卖身契》的首日票房,整整高出了二十一万!”
邹文怀拿起报表逐行看过去,指尖轻轻敲着柚木桌面,半晌才长出一口气,笑出声来:“好,好个叶卫东。我当初就说,这小子眼里有东西,果然没看错人。”
他当即拿起电话拨给宣发部:“从明天起,全香江合作院线排片提到五成,所有黄金场全部给《精武英雄》。报纸头版、电台黄金时段的广告全跟上,把观众散场的采访、戏院排队的照片全放出去——我要让全香香江都知道,这部片子,不看就亏了。”
挂了电话,两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夜色里依旧灯火通明的街道。何冠昌忍不住感慨:“说起来也神奇,当初,我在剧组的拍摄现场,看到干杂活的他,谁能想到这才多长时间,他能走到如今的地位,能把功夫片拍到这个份上。”
邹文怀摇了摇头,眼神深邃:“他不简单,可不仅仅是只会拍功夫片。这人懂市场,懂人心,更懂布局。你等着看吧,这才只是开始。”
当晚最后一场散场,叶卫东带着刘家良、冈田奈奈几人悄悄去了旺角戏院谢票。
幕布亮起来的瞬间,观众看清主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站起来,扯着嗓子喊:“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带劲的功夫片!”话音落下,满场附和。
冈田奈奈站在叶卫东身侧,聚光灯晃得她眼睛发花,台下黑压压的人影让她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就往他身边靠了半寸。
叶卫东察觉到她的紧张,侧头低声说了句“别怕”,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掌声里只有她能听见,却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了她慌乱的心跳。
她侧头看他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神情从容又笃定。她忽然就想起刚进组的时候,她对着木桩练拳,手上撞得全是淤青,也是这样,他站在不远处,一句话就让她安下心来。
谢完票已经是凌晨一点,武师们闹着要去吃夜宵,刘家良被几个徒弟拉着走了,只剩叶卫东和冈田奈奈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路过庙街的时候,路边的云吞面摊还冒着热气,竹制的棚子下亮着昏黄的灯,在深夜里格外暖。
“饿不饿?”叶卫东停下脚步,“吃点东西再回去。”
她点点头,跟着他坐在了塑料板凳上。老板端上来两碗云吞面,撒着葱花和胡椒粉,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她小口吃着面,时不时抬眼偷偷看他。他吃得很快,额角沾了点细汗,褪去了片场里的严肃,多了点烟火气。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她赶紧低下头,耳尖悄无声息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