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他问护士才知道,第一攻击波即将起飞。
他为这一天等了太久。
他不愿错过这场毕生难遇的进攻。
不顾医生和护士的劝阻,源田迅速穿好军装,扶着舱壁,一步一步来到舰桥上。
他走到南云面前,立正敬礼,声音略哑却十分坚定:“司令官阁下!源田实秋,请求带机出战!”
南云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爱将。
源田把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充满对战斗的渴望。
但南云能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凹陷的双腮上,看出他病得不轻。
他轻轻拍了拍源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温和:“你现在是大佐了,是联合舰队的作战参谋,不是当年那个飞行队长。留在舰桥上,协助我指挥战斗,这里才是你的位置。”
“哈衣!”
源田知道司令官看出了自己的病情,也知道自己确实不适合出战。他立正答应,走到舷窗前,扶着窗框站住了。
首先准备起飞的是侦察机。
头脑仍有些发晕的源田问负责侦察战术的航空参谋:“什么时候天亮?”
航空参谋看了看表:“5时07分日出。大佐阁下。”
源田:“搜索机派出去了吗?是单相搜索还是双相搜索?”
“马上起飞。搜索机将比第一攻击波提前十分钟升空。”航空参谋摊开随身携带的海图,“是单相搜索,与往常一样。”
他指着海图上的标记,向源田解释搜索方案。
这是一张标准的扇面搜索图——八个扇片以机动部队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辐射,覆盖了前方180度、半径450公里的海域。
每个扇片由一架搜索机负责,扇面上标注着各机的序列号和搜索航线。
即便是舰队来时的西北方向,也被纳入了搜索范围。
源田盯着那张图,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搜索机没有配备雷达,二式水上侦察机也好,九七式舰攻改装的搜索型也罢,全都靠飞行员的一双肉眼,夜间搜索几乎无效,只能在白天进行,而单相搜索意味着:每个扇区只能飞一遍。
如果敌人在天亮前恰好位于黑暗区域,搜索机飞过时看不见,等天亮后,那架飞机已经返航了。
那就再也看不见了。
源田思索了几秒,终于开口:“我觉得,应该改为双相搜索——每个扇区派两架。”
航空参谋愣了一下:“双相搜索?可是……预定起飞时间已经定了。”
源田没有理会,指着海图继续说:“双相搜索是这样:第一相,在天未亮时起飞,恰好在天亮时到达搜索半径的最远端,然后掉头往回搜,这样,黑暗区域虽然看不见,但天亮后掉头的那一段,正好可以补搜。”
“第二相,在天亮后再起飞一架,自外向里再搜一遍。这样每个扇区等于来回搜四遍,疏漏的概率比单相搜索低得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两个月前,空袭锡兰——科伦坡和亭可马里那两次,我们用的就是单相搜索。结果攻击机群刚离舰,搜索机就在返航途中发现了敌人的水面舰队。航母上空没有一架战斗机掩护,急得草鹿参谋长差点下令中止攻击。”
航空参谋沉默了几秒,低声说:“可是……司令官认为,单相搜索足够了。”
源田当然知道南云的想法。
南云认为,此时这片海域不可能出现敌人的主力舰队。
即便有,也只能是三两艘驱逐舰护航的运输船队,起不了风浪。
与其把宝贵的飞机浪费在搜索上,不如集中最大兵力,一举拿下中途岛。
单相搜索,足够了。
源田看了一眼窗外,飞行甲板上,那些挂满炸弹的九七式舰攻正等待起飞命令,那是为中途岛准备的。至于鱼雷,等发现了敌人再说。
但他还是忍不住走到南云身边,低声开口:
“司令官阁下,我有一个问题……”
南云转过头。
源田深吸一口气:“万一……万一我攻击机群正在空袭中途岛的时候,搜索机发现了一支敌人的主力舰队,那时,我们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