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老关把报纸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老郭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王涛立刻扑了过来，抓起一个菠萝包咬了一大口。
“关叔，郭叔，你们看今天的盘面了吗？”王涛嘴里含着面包，声音含混不清。
“看了。”老关说，“恒指期货高开将近七百点，油价暴跌，黄金从4700砸到4580。”
“你们觉得这是反弹还是反转？”
老关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叶回舟。
叶回舟从显示器前转过身来。
“先别急着定性，”他说，“把数据理清楚再说。”
老郭把咖啡分给每个人，在老关旁边坐下。他没有看盘，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纸，展开，看着上面写的那些数字。
石油：94.4→？
黄金：4650→？
A股：3950→？
他拿起笔，在石油的问号后面写了一个新的数字：94。在黄金的问号后面写了一个新的数字：4600。在A股的问号后面写了一个新的数字：3950。
不是预测，是准备。
他在准备——如果石油跌到94，怎么办。如果黄金跌到4600，怎么办。如果A股冲上3950点，怎么办。
每一个“怎么办”后面，他都写了一个应对方案。
写完之后，他把纸重新对折，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热咖啡，不加糖。他喜欢苦的。
老关打开了新闻终端，开始翻阅过去两天的消息。
他的阅读速度很慢——不是因为他读得慢，是因为他在思考。每一条新闻，他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这条信息是事实还是观点？这个观点的背后是谁在说话？这个人说话的目的是什么？
四月六日，老美和波斯临时停火。消息源：瑞士外交部。可信度：高。但“临时”两个字是重点。
四月七日，双方签署停火备忘录，为期两周。消息源：路透社。可信度：高。但“两周”是重点。
四月八日，布伦特原油收于94.75美元，暴跌13.29%。数据源：伦敦洲际交易所。可信度：高。
老关把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得出了一个初步判断：市场在交易的，不是“和平来了”，而是“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了”。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和平来了”意味着战争结束，不确定性消失，风险溢价归零。
“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了”意味着战争还在，但不会变得更糟。风险溢价还在，只是打了个折扣。
老关把这个判断说出来。
叶回舟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今天的上涨，不是反转，是空头回补。”
“对。”
老关说，“空头在战争期间建立了大量的空头头寸——做空科技股、做空港股、做空一切对地缘政治敏感的风险资产。
现在停火了，他们必须平仓。平仓就是买入。买入就是上涨。”
“但这个上涨能持续多久？”王涛问。
“取决于两个东西。”老关说，“第一，停火能不能持续。第二，油价能不能稳住。”
王涛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关叔，你觉得油价能稳住吗？”
老关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显示器前，调出布伦特原油的日线图。那根从111美元砸到94美元的阴线，像一把刀，把过去两个月的涨幅一刀两断。
“油价现在的定价，有四个变量在打架。”
老关说，“第一，停火带来的供应恢复预期——这个在往下压油价。
第二，波斯和小以的长期敌对关系——这个在往上托油价。
第三，全球经济的衰退预期——这个在往下压。
第四，OPEC+的减产政策——这个在往上托。”
他在白板上写下这四个变量，然后在它们之间画了四个箭头，方向各不相同。
“四个变量，两个向上，两个向下。谁会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油价在80美元到90美元的位置，比在110美元的位置，安全得多。”
“为什么？”王涛问。
“因为在90美元14位置，已经把‘停火’这个因素大部分定价进去了。
如果停火持续，油价可能会再跌一点，但不会太多。如果停火破裂，油价会反弹——而且反弹的幅度会很大。”
小胖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油价——下有限，上无限。不对称。
小马哥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端着一杯美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走进操盘室，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开始看盘。
他的短线交易模型跑完了早上的第一次扫描。
结果让他皱起了眉头。
模型触发了十二个买入信号——这是过去两个月里最多的一次。但其中只有三个信号的置信度超过50%。其他九个，都在40%到50%之间。
这意味着模型自己也拿不准。
小马哥盯着那九个低置信度的信号，看了十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全部放弃。他只做高置信度的交易。
三个信号，三只票：一只科技股，一只金融股，一只黄金ETF。
他点开黄金ETF的盘口。
今天开盘，黄金ETF跳空低开，跌了将近2%。盘口上的卖单堆积如山，买单稀稀拉拉，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崩盘的资产。
但小马哥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了那些买单的构成——不是散户的单子，是机构的大单。每一笔都在几百手以上，挂在那里，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你们卖吧，我接着。”
这就是老关说的“有人在接”。
小马哥在4680美元的位置挂了一个买单。仓位不大，0.5%。止损线设在4650美元。
这是他今天的第一笔交易。
杨爽到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看起来不像交易员，像某个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
“涛哥，马哥，早。”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走到显示器前扫了一眼。
恒指期货，25830点。比开盘又涨了20个点。
“今天成交量会很大，”杨爽说，“我猜全天至少3500亿。”
“为什么？”王涛问。
“因为有人在出货。”
杨爽说，“这么大的跳空缺口，是所有在低位建仓的人梦寐以求的出货机会。他们不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