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王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打开了自己的量化模型，调出了“机构持仓变动”模块。
这个模块追踪的是那些有公开持仓数据的机构，在过去五个交易日里的仓位变化。
数据显示，有三家大型资产管理公司在过去一周里，大幅降低了股票仓位。降幅最大的那家，从75%降到了65%。
十个百分点。
在五天之内。
王涛把这个发现写在白板上。
老关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老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小马哥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杨爽的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机构在出货。在反弹之前就已经在出了。”
上午九点十五分。
集合竞价开始了。
恒指期货开在25893点，比昨天收盘涨了776点，涨幅3.09%。
这个数字，比叶回舟早上预测的七百点还要高。
大市成交3724亿港元——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千亿。有人在卖，有人在买，有人在恐慌，有人在贪婪。
叶回舟站在显示器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一句话都没有说。
让自己的手下王涛做交易，并不干涉。
他的量化模型触发了三个信号，都是防御核心——公用事业、医疗健康、必需消费品。他全部执行了，小仓位，止损线2%。
小马哥在做交易。
他的黄金ETF成交了，4680美元，0.5%仓位。
他的科技股和金融股还在等——不是因为没有机会，是因为他在等更好的位置。
以前是网管的杨爽没有做交易。
他在跑数据，在分析资金流向，在计算各个市场的定价偏离度。
他的模型置信度从昨天的42%升到了51%，但他没有急于下结论。51%，只比抛硬币好一点。
老关没有做交易。
他在看，在等，在观察市场的每一个细节——谁在买，谁在卖，谁在恐慌，谁在贪婪。
老郭也没有做交易。
他在算账，在算今天涨了之后他们的仓位回撤了多少，在算如果继续涨下去什么时候需要调整风控线，在算如果突然跌下来他们能不能扛得住。
所以叶回舟他在等，等一个信号，盯着创业板指数，忽然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创业板今天涨了2.3%，看起来不错。
但你们看看结构——涨的都是权重股，宁德时代、迈瑞医疗这些。中小市值的票，大部分是跌的。”
王涛调出创业板的分时图，仔细看了一眼。
果然，黄线在白线下面，开口越来越大。
权重股在拉指数，小票在出货。
“这不是反弹，”叶回舟说，“这是掩护。”
“掩护什么？”王涛问。
“掩护小票里的资金撤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关走到显示器前，调出了创业板的资金流向数据。过去五个交易日，创业板ETF净流出了超过40亿元人民币。
这是过去一年里最大的单周净流出。
“有人在跑，”老关说，“而且是聪明钱在跑，或者有想法，引出一部分看多的资金，然后再往上突破。”
“为什么？”喝着奶茶的小胖子停下手里的鼠标，又问。
“因为创业板的估值逻辑要变了。”
老关说，“过去两年，创业板涨靠的是两样东西——流动性和成长预期。
现在流动性在收紧，成长预期在降温。
更重要的是，监管层最近在吹风，要重新定义‘硬科技’的标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那些靠讲故事撑起来的票，可能要面临一轮残酷的估值回归。
另一些票，宁王有可能继续创新高！”
王涛去年叫他妈买了宁王，现在整整涨了60%了。
但他手里还有两只创业板的小票，是他自己私下买的，不是公司的盘子。
两只加起来，亏了将近15%。
他一直扛着没卖，因为他觉得“迟早会涨回来的”。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
“关叔，”他说，“你觉得创业板会跌多少？”
老关没有直接回答。
他调出了创业板指数的月线图，从2019年到现在，六年时间，创业板从1200点涨到了2400点，翻了一倍。
但过去三个月，创业板跌了将近10%。
“技术上看，下一个支撑位在2200点。如果跌破，就是2000点。”
老关说，“但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结构的问题。创业板的问题不是跌多少，是跌多久。”
“多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市场里，不要跟趋势作对。趋势向下的时候，你以为你在抄底，其实你在接飞刀。”
王涛沉默了。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创业板——趋势向下。不要接飞刀。”
但是旁边叶回舟就这么认为，他看准的是国家的意志力，盘面上再恶心的k线图，只要高层来点政策，外面的资金就会蜂拥而入。
不过他看着小胖子打开了自己的交易软件，把那两只创业板的小票挂了出去。
不是清仓价，是止损价。
亏了，但他认了。
并没有提醒小胖子，而是让小胖子知道，大a的残酷性，不是外盘能够比较的。
实际上他还赞赏王涛的决断。
因为在这个市场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下午一点，A股开盘。
创业板指数继续走弱，从2400点附近一路滑到了2380点。权重股还在撑，但撑得很吃力。
宁德时代涨了1.5%，但整个板块的涨跌比是1:3——三只跌，一只涨。
老郭看着这个数据，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创业板——指数在涨，钱在跑。这是最危险的信号，也是黄金坑吗？”
他把这张纸推到叶回舟面前。
叶回舟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打开了自己的持仓明细。
他的盘子里，创业板股票的占比不到5%。
这是老关帮他做的配置——在去年年底，老关就建议他大幅降低创业板的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