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觉得有点保守。
现在他觉得,不是保守,是清醒。
下午三点,A股收盘。
上证指数收在3950点,涨了2.7%。创业板指数收在2385点,涨了1.8%。但全市场有超过2000只股票是跌的。
涨指数,跌个股。
叶回舟站在显示器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创业板要变天了。”他最终说了一句。
老关点了点头:“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但快了。”
“那我们怎么办?”王涛问。
“等。”
叶回舟说,“等它跌透了。或者出政策了,跌到没有人再相信创业板能涨回来的时候,那时候,才是该进场的时候。”
王涛在本子上记下了这句话。
他想起老关教他的那个道理——在这个市场里,最赚钱的不是做多,也不是做空,是等。
等别人犯错。
等别人恐慌的时候,你冷静。
等别人贪婪的时候,你恐惧。等别人追高的时候,你出货。等别人割肉的时候,你接盘。
现在,别人在追高。
散户在追创业板,在追科技股,在追一切“涨了就是对的”的东西。
而聪明钱在干什么?
在卖。
在把筹码倒给追高的人。
王涛把这个逻辑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他关掉了交易软件,靠在椅背上,端起了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
今天的交易,结束了。
下午四点,港股收盘。
恒指收在25893点,涨776点,涨幅3.09%。大市成交3724亿港元,是过去三个月里最大的单日成交额。
科技股领涨——恒生科技指数大涨5.22%,站上4900点。
智谱发布新一代开源模型GLM-5.1,股价急升11.5%,报868.5元。美团涨超10%,小米涨超6%,阿里巴巴涨近7%。
半导体板块集体爆发——华虹半导体涨超14%,中芯国际涨超10%。黄金股走强,珠峰黄金涨超13%。
石油股、煤炭股逆势下跌——山东墨龙跌近13%,中石化油服跌超4%,兖矿能源跌近4%。
油价收在94.75美元,暴跌13.29%。黄金收在4650美元附近,从低点反弹了70美元。美元指数报99.91,跌了0.09%。
叶回舟站在显示器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一句话都没有说。
王涛做了六笔交易,全部盈利。小马哥做了两笔交易,一赚一平。杨爽没有做交易。老关没有做交易。老郭没有做交易。
叶回舟也没有做交易。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所有人都撑不住了、所有人都放弃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市场完了”的信号。
那时候,就是该进场的时候。
四月十日,星期六。
深圳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从福田口岸过关,一路往罗湖方向开,车流不算大。周末的深圳比工作日安静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孙明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稳稳地行驶在滨河大道上。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蓝色的Polo衫,米色休闲裤,头发没有像工作日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自然地垂在额前。
“老叶,你上次来水贝是什么时候?”孙明一边开车一边问。
“去年十一月。”叶回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跟一个做黄金加工的朋友喝茶。”
“水贝这地方,”
孙明说,“我以前以为就是个批发市场。后来才发现,这地方的能量,比很多上市公司都大。”
后座的老关没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叶回舟知道他没睡——老关的习惯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先在脑子里把今天要见的人、要谈的事过一遍。
今天要见的,是刘志远和刘慧玉。
刘同学是叶回舟的高中同学,死党那种。
在深圳做贵金属贸易起家,后来涉足黄金加工和批发,在水贝有一栋楼。
据叶回舟所知,刘同学家族,手里掌控的黄金现货流转量,每年在百吨级别。
刘慧玉是刘志远的大姐,比他大八岁,是家里真正做主的人。这两年,她发了。
原因很简单——她听了叶回舟的建议。
二〇二四年下半年,叶回舟在白沙是大排档跟刘同学吃饭的时候,刘慧玉也在。
席间聊到黄金,叶回舟说了一句:
“未来两年,黄金会涨到你不敢想。
不是因为通胀,是因为央行在换锚。
美元信用的底在松,全世界都在找替代品,黄金是唯一的答案。”
刘慧玉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叶回舟一眼。
回去之后,她开始囤。
不是几公斤、几十公斤地囤,是吨级地囤。
她动用了家族所有的流动资金,还从银行拆借了一大笔,在水贝和上海黄金交易所两个渠道同时扫货。
成本均价在每克四百二十元人民币左右,按当时的汇率折算,大约每盎司一千八百美元。
二〇二五年,黄金突破两千五百美元。二〇二六年四月,现货黄金站上四千七百美元。
两年多的时间,翻了一倍还多。
刘慧玉没有全部出货。她只出了一小部分,把银行的拆借还了,剩下的继续持有。
按照现在的市价,她手里那批货的浮盈,是一个让大多数上市公司都汗颜的数字。
水贝这个地方,藏龙卧虎。
但能在短短两年内做到这个体量的,刘慧玉是独一份。现在圈里人说起她,都用同一个称呼——“大姐大”。
不是“大姐”,是“大姐大”。多一个“大”字,意味完全不同。
奔驰拐进田贝四路,水贝到了。
这条路不长,两侧密密麻麻地挤着黄金珠宝交易中心、批发市场、加工厂和品牌展厅。
路边停满了车,人行道上人来人往,拉着小推车的搬运工在人群中穿梭,推车上堆着成箱成箱的饰品包装盒。
叶回舟下了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金属味道,说不上是好闻还是不好闻,但很独特。
这是水贝的味道,是黄金的味道。
刘志远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嗯,刘同学只有26岁,但是这一两年成熟了很多。
“老叶!”他笑着迎上来,伸出手,握得很实。
“刘少,你还是这么年轻。”叶回舟笑着说。
“少来。”
刘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孙明和老关,“孙总,关老师,欢迎欢迎。
大姐在上面等着了,咱们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