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关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一层,是最可怕的。”
“为什么?”刘慧玉问。
“因为倒在这一层的人,不是新手,是老手。
他们已经证明了能赚钱。他们有一套成熟的系统,有严格的纪律,有丰富的经验。
但他们太自信了。连续的盈利让他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于是,他们开始加杠杆,开始重仓,开始忽视那些小概率的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利弗莫尔、逍遥、刘强——都是倒在这一层。”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慧玉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关老师,”她说,“你说的这些,做黄金的人能借鉴吗?”
“能。”老关说,“所有的交易市场,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不管是股票、期货、外汇还是黄金,人性的贪婪和恐惧是一样的。亏损的五个层次,在任何一个市场都适用。”
叶回舟一直没有插话。他在听,在观察。
他注意到,刘慧玉听老关讲“亏损五层次”的时候,表情变化很有意思——讲第一层的时候,她皱眉。
讲第二层的时候,她摇头。
讲第三层的时候,她点头。
讲第四层的时候,她若有所思。
讲第五层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学到了新东西”的变化,而是“想到了自己”的变化。
叶回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慧玉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刘慧玉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这个人,眼睛太毒了。”
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我从小跟着我爸做黄金已经有20年了。
前十五年,我每年都赚钱。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黄金在牛市。后五年,我开始亏钱。
不是因为我看错了方向,是因为我太贪了。”
“怎么贪?”
“我在二〇二〇年的时候,做了一笔黄金的杠杆交易。
五倍杠杆。
一开始赚了很多,然后市场回调,我爆仓了。亏了多少,我就不说了。
但那笔亏完之后,我整整一年没碰交易。”
她顿了顿,又说:
“后来我明白了——我不适合做杠杆。
我的性格是‘看准了就一把梭’,这种性格在现货市场没问题,在杠杆市场就是找死。”
“所以你退出了?”
“不是退出,是换了一种方式。”
刘慧玉说,“我现在只做现货,不加杠杆,不看短期波动。我的交易系统就是一句话——买得起、拿得住、等得起。”
叶回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慧玉姐,你刚才问我,交易系统是什么。这就是你的交易系统。”
刘慧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好像还真是。”
有同学在旁边听着,一直在泡茶。一泡又一泡,茶汤的颜色从深变浅,又从浅变深。
“回舟,”他说,“你们刚才聊的那些,我听得懂,但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时间。我每天要盯现货、盯加工、盯批发、盯客户。让我像你们那样每天复盘、写交易日志、做模拟训练,我做不到。”
叶回舟点了点头:“那你就不应该自己交易。”
“那我应该怎么办?”
“找专业的人帮你管。”
有同学沉默了片刻,然后看了一眼孙明。
孙明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喝茶,没怎么说话。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孙总,”有同学说,“国金那边,能帮我管吗?”
孙明放下茶杯,笑了。
“刘同学,你这个问题,我等你问了一下午了。”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水贝的街灯渐次亮起,把整条田贝四路照得通亮。楼下的小推车还在穿梭,搬运工们还在忙碌,黄金的交易还在继续。
刘慧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回舟,”她背对着所有人说,“你上次跟我说黄金的逻辑变了。这一次,你再跟我说一句话吧。”
“说什么?”
“说——接下来,什么会涨。”
叶回舟想了想,说:
“慧玉姐,不是我不愿意说。是现在的市场,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能看到一两个确定的方向,现在我看到的是三四个可能的方向,每一个都有道理,每一个都有风险。”
“那你怎么办?”
“等。等市场自己走出来。”
刘慧玉转过身,看着他。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但在等的过程里,我不会闲着。我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训练。用最小的成本,不断地交易、复盘、修正、再交易。等到那个确定的方向出现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
刘慧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点了点头。
“回舟,”她说,“你比你看起来的老。”
叶回舟笑了:“慧玉姐,这句话我不知道该当夸奖还是当批评。”
“当夸奖。”刘慧玉也笑了,“在这个行业里,老,是最大的本事。”
茶喝完了。
几个人站起来,准备一起去吃饭,刘同学吩咐底下的员工,从停车场开车过来。
叶回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了。
孙明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开始下行。
“老叶,”孙明说,“刘慧玉那个盘子,你想接?”
叶回舟想了想,说:“我毕竟已经加入半个国金了,不能用自己的钱,那当然想了!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还没有一套能帮她管钱的系统。我不能拿她的钱去试错。”
孙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老关在后座,闭着眼睛。
但他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