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着奶茶的小胖子把这个数字念出来:
“哪怕只有百分之五的配置,也是将近六千亿的资金流入。
私募信贷现在总共才两万四千亿,六千亿的新增资金相当于整个行业膨胀四分之一。”
“这就是问题所在。”
刘平说,“在一个正在经历赎回挤兑、违约率飙升、秃鹫环伺的行业里,打开退休金的大门,让几千万普通美国人的养老钱涌进去接盘。
这到底是在帮退休金增值,还是在帮另类资管公司找新的散户来接盘?”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不需要说出来。
叶回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九龙公园。
公园里的树已经绿了,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
他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
“孙明呢?”
“去拿盒饭了。”杨爽说,“今天吃叉烧饭,他特意去佐敦那家烧腊店买的,来回要走二十分钟。”
叶回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找一份正式的工作,他说了一句话让叶回舟记住了:“我想先学会怎么做对的事情,再去做事情。”
正说着,门开了。
孙明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走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的。
“老叶,今天的叉烧卖得太好了,我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他把塑料袋放在长条桌上,开始往外掏饭盒。
“这是呢的,叉烧拼烧鹅。
这是小胖哥的,叉烧双拼,饭要多。
这是马修哥的,只要叉烧不要烧鹅,少饭。
这是杨爽的,叉烧拼白切鸡,不要姜葱。
……这是马哥的,叉烧拼油鸡,饭要多。”
他一口气把所有人的订单报完,一个都没错。
叶回舟有时候觉得,如果做交易也有这种精度和记忆力,从海岛公司过来打下手的,孙明应该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交易员。
大家围坐在长条桌旁,打开饭盒,操盘室里弥漫着叉烧的焦香味和烧鹅的油脂气息。
叶回舟夹起一块叉烧,咬了一口,瘦中带肥,蜜汁的甜和炭火的焦香在嘴里化开。
他忽然想起东莞那个陈老板的话——“以前比的是谁撑得久,现在比的是谁跑得快。”
叉烧的味道和那个声音混在一起,让他的咀嚼慢了一拍。
“老大,你在深圳见到关老师了?”杨爽一边拆开筷子一边问。
“见了。刘慧玉,请我们喝的茶。”
“刘慧玉?”小马哥的筷子停了一下,“那个做黄金贸易的刘慧玉?”
“对。”
“她怎么看黄金?”
叶回舟把叉烧咽下去,喝了一口奶茶润了润喉咙。
“她的判断跟我一样。
西方在卖,东方在买。
伦敦金库三月份的流出量比二月翻了一倍,波兰央行确认买了二十吨,中国央行连续第十七个月增持。
方向很清晰,但节奏不确定。”
“那她做多还是做空?”
“她不做方向。”叶回舟说,“她做价差。
收金,熔成金条,卖给央行。
她的利润来自于水贝街边回收价和伦敦定价盘之间的价差。
价差越大,她赚得越多。
这种模式不需要预测方向,只需要流动性。”
小马哥听了这话,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这不就是Saba Capital在做的事情吗?在流动性枯竭的时候买入被困的资产,赚取流动性溢价。
一个是在黄金市场,一个是在私募信贷市场,底层逻辑一模一样。”
“对。”叶回舟说,“所有市场在最恐慌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机会。
关键是你的资金期限够不够长,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够不够强,你有没有在所有人都在抛的时候逆势接盘的勇气和资本。”
“说到勇气。”
小胖子把一块叉烧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老大,你上周在早会说的那个四波序列:
黄金和大宗商品第一波,美元走弱第二波,硬资产重估第三波,风险资产第四波——我们现在的仓位是按照这个序列配的吗?”
叶回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饭盒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叠折成方块的表格,摊开在桌上。
表格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团队目前的持仓情况。
黄金多头,仓位百分之二十五。
原油相关资产,仓位百分之十五。
矿业股ETF,仓位百分之十。
美元空头,仓位百分之十。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是现金。
“这是目前的配置。”他用手指在表格上划了一条线,“黄金是第一波,已经建了四分之一的仓位。
原油是能源类大宗商品,也是第一波,建了百分之十五。
矿业股属于第三波,但现在估值太低了,我提前进去,仓位不大,百分之十。
美元空头是第二波,建了百分之十。
剩下百分之四十的现金等着,等美联储真正转向的时候,用来加仓。”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仓位偏左。”小胖子说,“在市场见底之前就已经开始进场了。”
“对,偏左。”叶回舟没有否认,“左侧交易的风险是可能越买越跌,黄金可能从四千七跌到四千五、四千三,甚至四千。
但左侧交易的好处是,你不会错过底部。
右侧交易的确定性更高,但当右侧信号出现的时候,市场可能已经从底部反弹了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你追还是不追?
追,成本高了;不追,可能再也上不了车了。”
“那如果黄金跌到四千呢?”小胖子问。
叶回舟看了他一眼。
“如果黄金跌到四千,我会把剩下的现金再往里砸一半。
如果跌到三千八,砸完。”
“三千八?”小胖子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老大,黄金从五千五百八十九跌到三千八,那可是百分之三十二的跌幅。
一九八三年那次也就跌了百分之二十七。
你觉得真能跌到三千八?”
“我不觉得。”叶回舟说,“但我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市场在极端恐慌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二零二零年四月,原油都能跌到负三十七美元。
在你看到负数之前,你觉得油价能变成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