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端起了水杯,但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第三,基本面底还没到。
新房成交连续三个月环比回升、同比降幅收窄、库存去化周期见顶回落——这三个条件,现在一个都没满足。
所以大行情还不会来。
六月到七月会有一个小反弹,10%到15%,政策情绪炒作,游资主导,题材股脉冲。
八月到九月是政策预热期,降准、降息、城市更新细则落地,公募基金开始低位加仓。
那是真正的布局窗口。
四季度,十月以后,金九银十的数据落地了,基本面拐点确认了,降准降息的流动性放出来了,三股力量拧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主升浪。
跨年,到明年一季度。
那一波,才是真正能让杨爽爸妈在福田那个三房里睡得着觉的行情。”
杨爽的手指又开始搓桌沿了。
“老大,你说四季度。
现在是五月。
还有五个月。”
“五个月。”
叶回舟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五个月里,你会看到无数人跳出来说‘地产完了’、‘这次不一样’、‘中国版的次贷危机来了’。
那些人,会在四季度到来的时候,在最高点冲进去,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在每一个回调的时候割肉离场。
不是因为他们不聪明,是因为他们的时间尺度错了。
他们用天的尺度,在量年的行情。”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你是做交易的。
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市场上,最贵的不是钱,是时间。
巴菲特的短债每三个月到期一次,他等得起。
你的房子,每七十年产权,你也等得起。
但你的爸妈等不起。
他们的时间尺度,不是七十年,是星期六和星期天。”
杨爽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叶回舟,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点头,比任何话都重。
主菜上来了。
澳洲和牛M9,三分熟,表面煎出了一层焦褐色的脆壳,切开来里面是均匀的粉红色,肉汁在切口处慢慢地渗出来,像一条很细很细的红色的河。
小胖子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老大,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说四季度主升浪。
那我们现在手里的地产头寸,怎么办?
现在加仓,还是等?”
叶回舟切下一小块牛肉,没有马上吃,而是把刀叉放下,看着那块在盘子里冒着微微热气的肉。
“现在不加。
八月到九月,逐步加。
十月以后,等降准和销售数据两个信号都出来了,重仓。
不是因为你比别人聪明,是因为你要等市场告诉你它准备好了。
你不能在它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冲进去,你也不能在它准备好了的时候还在犹豫。
这就是交易的节奏。
不是快,不是慢,是同步。
你跟市场的脉搏,在同一个频率上跳动。”
他叉起那块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汁在嘴里化开,带着炭火的焦香和脂肪的甜味。
他咽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地产板块的大行情,有三类标的。
第一类,翻倍弹性:债务出清的优质民企。
第二类,稳健主升:央国企龙头。
第三类,短期脉冲:拆迁题材股。
我们配的是第二类。
不是最猛的,但最稳。
做交易,不是比谁在一波行情里赚得多,是比谁能在一波又一波的行情里活下来,还能在活下来的同时,吃得下、睡得着、锯得了牛扒。”
操盘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小胖子又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老关把刀叉放下,拿起红酒杯,但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小叶,你分析地产板块四季度启动。
那杨爽买房呢?
他现在买,还是等四季度?”
叶回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
一艘货轮正从青马大桥方向驶过来,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红色、蓝色、绿色的箱子在阳光里像一块块积木。
“杨爽买房,不是交易。
是他爸妈的星期六和星期天。
星期六和星期天,不用择时。”
杨爽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不是红酒,但他喝出了一种喝红酒时才有的、仪式感的味道。
他把水杯放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肉汁在嘴里化开,带着炭火的焦香和脂肪的甜味。
甜点上来了。
提拉米苏、焦糖布丁、巧克力熔岩蛋糕,三个大盘子摆在桌子中央,六把勺子同时伸了过去。
小胖子的勺子挖走了最大的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破开的瞬间,温热的巧克力浆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座小型火山的喷发。
他把勺子塞进嘴里,闭上了眼睛,表情像是一个刚刚在牛熊转换的临界点上精准完成了建仓的交易员。
杨爽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块提拉米苏,放在碟子里,没有马上吃,而是看着那块蛋糕慢慢地在碟子里摊开。
马斯卡彭奶酪的白色和可可粉的褐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
他在想福田那个90多平的三房。
700多万。
首付三成,200多万。
他的现金够。
买了之后,每个星期六的早晨,他可以从香港过关,坐东铁线到福田口岸,走十五分钟,到那个楼下有花园的小区,坐电梯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喊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会有炖汤的味道飘出来,客厅的电视会开着,声音不大,是新闻频道。
他的爸爸会坐在沙发上,不会站起来迎接他,但会抬起头看他一眼,嘴角翘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电视。
他的妈妈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回来了?快去洗手,汤好了”。
他低下头,把那小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
蛋糕在嘴里化开,甜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