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明星家族,实控的上市公司,16年来这家公司的净利润加起来都不足7个亿。
结果人家能从里面掏出28个亿来。
是这家公司16年来净利润的4倍还要多。
你管这叫傻瓜?这操作算得上是非常有手法了。”
小马哥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他见过太多看起来“傻瓜”的操作背后,藏着精密的算计。
你以为他是傻瓜,那是因为你不在牌桌上。
“先手控盘,再概念炒作。”小马哥说,“这些坐庄的三板斧,都多少年了,还是非常好用。”
老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清蒸东星斑的盘子里。
鱼的眼睛还亮着,蒸的时间刚刚好,鱼肉白嫩得像豆腐。
但他没有动筷子。
“阳光底下,哪里来那么多新鲜事?”
老廖说,“奈何这是大A,还是喜欢造太阳。
市场永远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
你给它一个故事,它就能给你编出一百个理由来证明这个故事是真的。
等故事讲完了,钱也赚完了,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
小马哥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他想了想,问道:“廖爷,监管不是早就盯上了吗?”
“盯上了。”
老廖点了点头,“从问询到督促再到警告,敲打了不知道多少遍。
但庄不肯撒手。为什么不肯撒手?
因为利润太厚了。你知道杨子家族那28个亿是怎么套出来的吗?”
“你说说。”
老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水,然后开始讲。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已经发生了很久的故事,但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小马哥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认真地听着。
老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你是一家上市公司。
去年股市特别好,恰逢SpaceX要准备IPO的消息,让商业航空航天这个赛道,接着芯片之后。
也成了一个市场炒作的主线。”
小马哥点了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但他没有说话,等着老廖往下讲。
“哎,刚好,你接到了一笔业务,和商业航空航天有点关系,但是不多——几百万的单子。
你说你赚钱吧,也就塞牙缝都不够。
那你怎么办?你怎么利用上市公司地位,再加上这一笔消息,捞上一笔呢?”
老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哎,你就找到了我。不要急着先公告你有一笔商业航空航天的业务,你先做一个减持公告。
这样的话,当后面你要是开始公告你有航空航天业务的时候。
人家一看——哦,你有热门概念的业务,与此同时,你还有机构投资者进入。
市场永远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你越是这样操作,别人就越相信。”
小马哥听到这里,眯了眯眼睛。
“你是在说,减持公告不是目的,是手段?”
“对。”老廖说,“你真正要做的,不是套现,也不是减持。
你要做的是暗度陈仓。你真正要度的仓,是按照当时的股价——大概是6块4毛8左右——把5%的股份协议转让给我。
而且我还承诺,一年内不卖出。
但是呢,这其实是锁定了这5%的流通股价值。
整个市场都看到了——哎,筹码变少了。那是不是坐庄就更容易了?”
小马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的规模了。
老廖继续说。
“与此同时呢,其他我的这些坐庄兄弟们——6块4毛8就是我的成本价。然后你再去公告,说我和商业航空航天有点业务。
也别说是什么业务,也别说多少,反正就说有。那股价不就开始拉了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阶段,拉的目标价很简单——几乎就是6块4毛8的两倍,也就是12块钱到13块钱左右。
因为这个阶段不是用来赚钱的,我也不想真金白银地把那协议转让的5%的钱给你。
我拿到股票了又不能卖,对我来说最好的方式,就是能够把整个成本转移出去。”
“怎么转移?”小马哥问。
“质押。”老廖说,“质押比例现在一般能在60%,有些能到70%。
但这种小股票呢,我们取个50%。刚好我质押50%,如果股价翻了一倍,就不会到达我的平仓线。
所以第一时间目标价就是拉到12块。你发那个消息的目标价,也就是拉到12块以上。”
小马哥吸了一口气。
老廖继续说:
“到了之后还能干嘛?在我和你协议之前,可能有点什么老鼠仓。
这些是小钱,顶多是用来贿赂贿赂整个中间过程当中的这些券商、银行、资管配合的。
关键是——我就拿回了当时给你那5%、6块4毛8的全部成本。”
“拿回成本之后呢?”
“之后肯定要开始砸了。一砸砸下来,目标价大概就控在10块钱左右。
因为6块4毛8的成本,再加上资金占用成本,再加上交易摩擦的手续费,实际拿到的成本大概就是10块钱左右。
所以只要10块钱不破,我坐庄的兄弟们就看到了——筹码变少了,已经拿回成本了,可以开始炒了。”
小马哥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脑子里在飞速地算账。
“那市场要是再争气一点呢?”
老廖说,“那就赶快继续发公告。你详细说一说,你这个业务具体用在商业航空航天的哪一个部分。
你要是说得出来,市场就愿意信。
这个时候目标价就是10块钱的两倍,还是按照质押50%的范围,要去到20块。”
老廖叹了口气。
“但是这个时候就比较难了。监管已经开始盯上了。
你已经碰过第一回了。你不碰第一回还好,碰过第一回,监管就说——你赶快说清楚,你到底和这个概念有什么关系。
所以这段时间,你的高管全部闭嘴,然后兄弟们赶快拉到20块钱去。
结果一拉到20块钱,监管就坐不住了,赶快要督促,甚至要警告你——你马上说,你是不是有这个业务。”
“那你就直接说出来呗。”小马哥说。
“说出来?”
老廖苦笑了一下,“其实这个业务只占你营收的一个零头。
别说核心供应商了,可能连实际有没有这样一个业务都说不清楚。但是这个时候就不用管了。
直接公告了之后,自由落体就自由落体。
参与的过程当中,成本我已经拿回来了,利润在中间套着套着——从14块到20块的那6块钱,才是真正体现利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