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陈勇回头看了一眼，只剩下残影在燃烧的〔祥龙号〕。
天黑前，中途岛环礁出现在天边，跑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人，很多人手里拿着荧光棒，地勤人员燃起篝火，引导飞机降落。
除了坚守防空阵地的部队，岛上所有人沿着跑道排成两列，有人挥舞着帽子，有人举着相机，有人在鼓掌。
陈勇的第一架无畏式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机轮触地的瞬间扬起一阵灰尘。
他滑行到停机坪，关掉发动机，螺旋桨还没完全停下，地勤组长就爬上了机翼：“将军！二十分钟前，J·弗莱彻将军说您炸沉了祥龙号？”
陈勇摘下护目镜：“不是我一个人炸沉的。”
他先伸了个懒腰，舒缓坐了几个小时的腰腿，从机翼上跳下来腿有点软，被一群等候的地勤合力抛起庆祝。
身后，一架接一架的无畏式和毁灭者正在降落。
每一架落地，人群就爆发一阵欢呼，有人从座舱里爬出来就被地勤抱住，有人在机翼上就竖起了大拇指，有人沉默着点了根烟，手在抖——但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西里尔的飞机最后一个落地，他的左翼蒙皮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他爬出座舱，摘下飞行帽，脸上洋溢着胜利喜悦，冲着陈勇喊了一句：
“将军！〔祥龙号〕什么时候沉？”
陈勇：“我也想知道。回作战室！”
回到作战室，陈勇给尼米茨上将打电话，接电话的军官说上将有事离开，等他回来后会打给中途岛。
陈勇挂了电话，和几名指挥官讨论，如何去给飘着海面上失去动力的〔祥龙号〕补刀。
经过讨论，大家一致认为使用卡特琳娜，在下半夜时前往。
战术确认，查尔斯·贝尔蒙特上尉出去布置卡特琳娜。
营地被炸得面目全非。
厨房没了，炊事兵们用几块铁皮支了个临时灶台，架起两口大锅，煮了一大锅炖菜。
没什么像样的食材——罐头午餐肉、土豆、洋葱、胡萝卜，能搜刮到的全倒进去，搅和搅和，居然挺香。
没有餐桌，没有椅子，所有人端着各种餐具，有人蹲在地上吃，有人在战壕里吃，有人坐在弹药箱上吃，有人在飞机边上吃。
一名厨师端着一个盆走进作战室，歉意道：“将军！厨房里的基本上被炸完了，只有这些了。”
陈勇早就饿了，嘴里塞满了炖菜：“这比航母上的伙食好吃多了。”
厨师笑道：“您是饿坏了。”
“那可不！”陈勇猛扒两口，“从凌晨二点到现在，中间就啃了两块巧克力。”
大家都笑出了声。
厨师又往陈勇盘子里舀了一勺土豆泥和午餐肉：“将军，多吃点，明天把剩下的那艘也给炸了。”
吃好饭，陈勇站在窗口抽烟。
电话铃响起，陈勇转身一把抄起电话：“长官！”
是尼米茨打来的。
尼米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陈勇准将！你今天打得真漂亮。击溃三艘航母，你功劳第一！”
陈勇握着听筒，沉默了一秒：“长官！功劳不是一个人的。没有您把四艘航母提前调到中途岛布防，没有约瑟夫·罗奇福特少校的准确判断，我们现在可能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没有弗莱彻将军用〔约克城号〕吸引敌人的火力，没有〔鹦鹉螺号〕把〔祥龙号〕堵死在那片海域，没有西里尔和林赛带着兄弟们往火里冲——我一个人在天上飞得再高，也炸不沉一艘航母。”
最后他说：“我只是最后一个扣扳机的人。前面所有人的活都干到位了，我这扳机扣下去才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尼米兹笑了：“说得好！三军用命，缺一不可。但扣扳机的那个人，该记的功劳还是要记。”
陈勇没有接话，话锋一转：“司令官！〔祥龙号〕现在是否沉没？我已经准备好卡特琳娜机群。”
尼米茨：“我已命令〔鹦鹉螺号〕前往。你们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仗要打。”
“是！”陈勇挂了电话，转身走到作战室的窗前。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和硝烟。
远处，篝火还在燃烧，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天刚黑不久，有人已经躺下了。
今天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致。
但陈勇知道，今晚不能所有人都睡。
他转身看着海图，几分钟后对传令兵说：“叫所有部门负责人来开会。马上。”
五分钟后，陆战队指挥官、防空炮组长、巡逻艇队长、航空勤务主任、通讯官挤满了作战室。
有人刚睡着被叫起来，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勤务兵端来咖啡，每人一杯。
陈勇指着海图：“南云今天吃了大亏。四艘航母，两艘沉没，一艘重创，还有一艘瘸腿，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连夜来攻岛。就算他不来，山田五十六也可能派陆基航空兵来报复。所以，今晚决不能放松。”
军官们都点头，等他下达任务。
“我说一下今晚的防御部署。”
陈勇指向海图东北方向：“每隔两小时起飞两架卡特琳娜，巡逻半径二百公里，执行双相搜索，重点监视西北和正北方向——那是南云撤退的方向，也是他最可能来报复的方向。发现敌舰队或机群，立即发报，不要接战，掉头就跑。我们的任务是知道他们来了，不是把他们打下来。”
卡特琳娜指挥官查尔斯·贝尔蒙特上尉迟疑几秒：“卡特琳娜够用。但飞行员们已经飞了一天，都疲劳到了极致，夜间执行，我担心……”
“我知道。”陈勇打断他，“但今晚必须得有人睁着眼睛。让刚回来的飞行员休息，派后备机组上，但每一架飞机上必须有经验丰富的老鸟。”
““是！我现在就去安排。”查尔斯上尉说完，端着咖啡出去。
“等一下。”
查尔斯停步转身。
“只要发生异常，先发报再确认。无论错发多少次，都不会有人责怪。”
“是！”
“三艘PT鱼雷艇，全放出去。”陈勇盯海图，手指指着三个位置，“一艘在北面十海里处游弋，一艘在西面，一艘在东面。南面是环礁潟湖入口，不用出去，但入口处布置两艘小艇守着。”
他看向巡逻艇队长：“鱼雷艇的任务不是跟敌舰硬拼，是预警。发现敌舰，立即发报，然后撤退到安全距离，持续跟踪。”
“明白。”
“还有，”陈勇补充，“让鱼雷艇把雷达全程打开，虽然老掉牙了，但总比肉眼强。发现异常信号，不要犹豫，立即上报。”
“明白！”鱼雷艇长出去了。
“岛上所有高射炮，今晚全部进入一级战备。”陈勇说，“炮手轮班休息，但每门炮至少保持一半人在岗。”
防空炮组长举起手：“将军，弹药存量……”
“够打一场夜战就行，天亮后补给船会到。夜间别看见个黑影就开火，先确认目标再打，如果敌机来了，等它们进入有效射程再开火。”
他想了想，又说：“探照灯组全部就位。如果敌机来了，听我的命令开灯。太早开灯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太晚开灯炮手看不见目标。时机很重要。”
防空炮组长出去布置了。
陈勇看向哈利德·香农中校：“中校，岛上的警戒哨加倍，海岸线每两百米一个哨位，三人一组，配望远镜和步话机。发现海面上的异常，立即报告。”
“还有，”他补充道，“岛上的机动巡逻队，今晚每隔一小时在机场周边、油库、弹药库等重点区域转一圈。不是防敌机，是防渗透。鬼子白天吃够苦头，有可能会派小股部队偷袭炸油库。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香农点点头：“明白。我会亲自带人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