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站了起来，他的腿有点软，但他双手撑着桌子，站得很直。
“仗还没打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诸位，别忘了，我军在逆境中取得胜利的战役比比皆是。”
他转向黑岛：“黑岛君，你来说，我们还有多少可用兵力！他们距离中途岛多远，多久可以到达。”
“哈衣！”
黑岛龟人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走到海图桌前。
他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已经恢复了军人的果敢：
“联合舰队目前可调用的兵力如下。”他指着海图，手指在几个位置上快速点动：
“第一，近藤信竹中将的登陆部队，含〔瑞凤号〕轻型航空母舰一艘、战列舰两艘、重型巡洋舰八艘、轻型巡洋舰两艘，目前位于南云部队以南约二百八十公里。距离中途岛三百二十公里。这是距离战场最近的一支力量，最快可以在明天凌晨赶到。”
“第二，高须四郎中将的舰队，战列舰四艘、巡洋舰两艘，位于南云部队西北约六百公里，最快需要一天时间。”
“第三，角田觉治少将的第二机动部队，轻型航空母舰两艘，位于阿留申方向，距离战场超过一千五百公里，没有两天到不了。”
“第四，山田司令长官亲率的主力部队〔大和号〕、〔长门号〕、〔陆奥号〕三艘战列舰，外加一艘轻型航母，目前位于南云部队西面约四百六十公里。全速前进，可以在明天天亮前抵达。”
“此外，”黑岛深吸一口气，“联合舰队还有六十三艘驱逐舰，十一艘重型巡洋舰，十二艘轻型巡洋舰，以及散布在各海域的潜艇部队。”
他放下指挥棒，目光里带着复仇的期盼：“纸面上，我们仍然拥有绝对优势。我们仍可击溃敌人。”
他的话，让那些刚才还在哭喊的军官们又见到了一丝希望，立刻把目光投向司令长官。
山田五十六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但没有说话。
一名参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但是这些兵力分散在数百里甚至上千里之外。五个指头伸得太长，一时凑不成拳头。”
黑岛点头：“正是。所以问题的关键是——我们能不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拳头攥起来。”
一个参谋举手：“近藤中将的舰队最快，今夜子时可以抵达。如果让他全速北上，明天天亮前就能与南云的残部会合。加上司令长官的主力部队，我们可以在明天白天集结起三艘航母、七艘战列舰、十艘重巡洋舰以及三十艘驱逐舰的兵力。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敌人斩杀。”
另一个参谋摇头：“但敌人不会等我们。J.弗莱彻的特混舰队现在就在中途岛以北，距离我们不到四百五十公里。他会给我们时间吗？”
“那就逼他给我们时间。”一直不语的宇垣缠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宇垣缠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星云国特混舰队的大概位置上：“敌人有四艘航母，但〔约克城号〕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跑不远，J·弗莱彻不可能把它丢下。”
众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宇垣缠：“所以，我们有零点优势。”
“什么零点优势？”有人问。
“夜战！我们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夜战能力天下无敌。只要能在夜间接近敌舰队到火炮射程之内，他们的航母就是一堆漂在海上的废铁。”
黑岛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放弃航空决战，转入水面炮战？”
“正是。”宇垣缠指着海图，“南云中将的部队虽然损失了三艘航母，但剩下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基本完好。近藤中将的舰队有战列舰和重巡、司令长官的主力部队有三艘战列舰。把这些兵力捏在一起，在夜间逼近敌舰队……”
他攥紧拳头，猛地砸在海图上：“一个齐射，就能把星云佬的航母送进海底。”
所有人的眼睛里，又泛出了反败为胜的光芒，他们一起看着山田，等他下令。
山田五十六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海图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在那些标注着舰队位置的符号之间来回移动。
军官们站在他的身后，没有人说话。
山田沉默了很久。
“夜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命令。”
所有人立正。
山田：“一，主力部队，航向改为东南，全速前进，目标中途岛。明日拂晓前到达中途岛。”
“二，近藤本队，以部分兵力掩护输送队暂向西北退避，主力全速东进，今夜子时前抵达中途岛，展开进攻。”
“三，北方部队角田航空战队，立即脱离阿留申方向，全速南下，与我部会合。”
“四，第3、第5潜艇战队进入中途岛以北警戒线展开，切断敌人有可能跟进的增援。”
山田说完，在海图前来回踱步。
所有人都暗暗佩服司令长官的勇气与韬略。
但宇垣缠却知道，司令长官的命令里漏了南云。
于是他不失时机地问：“司令长官！第一机动部队该如何行事？”
山田没有说话。
宇垣缠看了看黑岛。
黑岛立即明白了宇垣缠的意思，上前一步：“南云将军在大事面前历来犹豫不决，早晨出动的打击力量不够，中途岛的航空力量没有被彻底摧毁，也间接导致了〔浩瀚号〕和〔八纮号〕的沉没。”
山田点点头。
黑岛继续说：“如果不立即摧毁中途岛的航空基地，敌人会源源不断的朝这边飞来战机增援。如此，占领中途岛就更难了。卑职认为……”
山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建议，派一支航空兵部队连夜攻击中途岛，让岛上的人疲于奔命。同时派最近的高速军舰前往执行炮击，与航空兵上下夹击，不给敌人有任何喘息之机。这样既可以更大力度的牵引住J·弗莱彻不敢东离，更有利于我主力舰队到达决战！”
黑岛是恨死南云了，就是南云这个家伙一手导致了帝国舰队的一系列溃败，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让他脱离中途岛向北集结。
黑岛和宇垣缠恨南云，山田五十六更恨，但作为主将，他不能给别人留以把柄，不能让别人觉得他恨南云。
虽然他明知南云北撤集结的战术没有错。
而黑岛替他把这事做了。
黑岛继续说：“南云司令官北撤集结的战术本身没有错。但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允许我们稳妥行事了。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收拢拳头。我们必须用一切手段，把J.弗莱彻钉在原地。”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中途岛的位置：“让南云将军起飞战机进攻中途岛，能拿下最好，即便拿不下也可以吸引J.弗莱彻的注意力。只要他不跑，我们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山田看了黑岛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黑岛这是在借刀杀人。但……他没有反对。
黑岛说完，往后退开一走，等候山田决定。
山田：“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逼J·弗莱彻的舰队不能撤退。但以上的布置还不够。”
他说着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向海底跌落的残阳，“那就让南云的舰队现在立即掉头，大张旗鼓的进攻中途岛，务必把J·弗莱彻的舰队吸引住。”
山田明白，当下己方的损失已无可挽回，想要反败为胜，必须以中途岛为核心，把J·弗莱彻的特混舰队定住，逼迫他们与帝国舰队展开夜战。
如果J·弗莱彻避战，那本方就以雷霆之势，万炮齐轰，占领中途岛。
只要拿下中途岛，占领这个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这场战役就不算太失败。至少回国后，他不会遭到太多的问责。
山田五十六补了最后一句：“全舰队，准备夜战。”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同时立正，齐声高喊：“哈衣！”
没有人再哭了，没有人再骂了。
愤怒和悲伤被压进了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斗志。
山田五十六站在海图桌前，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沉入海面的夕阳。这是他的雷霆一击。
于是，一封电报飞速掠过海面，来到了南云的手上。
与此同时，另外几支萤川帝国的舰队接到电报后，立即朝中途岛全速逼近。
一场更加庞大的战斗，正在形成。
现在，这个烫手的山芋又被扔到了南云的手里。
他捏着电报，久久不语。
草鹿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铁青，愤然道：“这个时候让我们掉头攻击中途岛？”
南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他想让我死在那里。”
源田看了后眉头紧锁：“司令官！我们不能回去。”